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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第五天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玛格丽特决定带303走。不是放他走,是带他走遍每一个被他屠过的村庄,让他亲眼看看那些被他炸成废墟的房屋、被他烧成焦炭的麦田、被他夺走父母的孩子。她说他要让他在每一处废墟前跪下,为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村民忏悔。

出发前,她站在地窖门口,用粗糙的麻绳把303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绳结勒得极紧,粗粝的麻绳嵌进他手腕上那道被虚弱药水灼烧过的旧伤疤里,疼得他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接着她用一块破旧的黑布蒙住他的脸,从额头缠到下巴,只露出鼻孔和嘴唇。黑布内侧沾着干涸的泥浆和牲畜的汗渍,粗糙的纤维磨蹭着他脸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每呼吸一次都有灰尘钻进鼻腔。他的白卫衣已经被鞭子和铁链毁得差不多了,后背全是干涸的血痕和破洞。她又从自家柴房里翻出一件她亡夫生前的旧麻布衫,粗鲁地套在他身上。麻布又硬又扎,蹭过后背的鞭痕时他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红色眼白在黑布后面微微闪烁,但仍没有出声。他的镰刀被玛格丽特锁进了自家的木柜里,和亡夫的遗物放在一起,就在米拉小时候穿过的那双旧布鞋旁边。她不知道那双旧布鞋是米拉唯一留下的遗物,只知道那是个值得放在柜子里的东西。

她把他塞进一辆独轮车里。车板很窄,他的身体只能蜷成极不舒服的姿势,绑在背后的双手被压在身下,膝盖抵着下巴,后背的鞭痕被车板上的木结磨得生疼。黑布遮住了他的脸,但遮不住他呼出的白雾——主世界的秋天已经深了,早晨的空气冷得能结霜。独轮车的轮子在碎石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动他肩胛骨上那道被铁链砸碎的旧伤,他咬着牙把痛哼全部咽回喉咙里,只在车轱辘碾过一块特别大的石头时闷哼一声。

玛格丽特推着车,走在灰石村唯一一条通往村外的土路上。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白桦树时,她停了一下,说这是村里人上吊的地方。去年有三个村民因为交不起保护费,在这棵树上吊死了,是303所在的邪神军团逼死了他们。303在黑布后面微微偏了偏头,他想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保护费,不死军团从来不向任何村庄收保护费,Null每年还会专门拨出一批物资支援主世界的贫困村庄,那些物资的运输记录全部归档在军需处档案柜里,编号NB-SD打头。但他说不出来。黑布太紧了,嘴张不开,声带也在虚弱药水的残余作用下依旧僵硬。

独轮车继续往前。出村口的时候,一个穿着褪色碎花围裙的妇女从旁边的石屋里冲了出来。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围裙上沾着面粉和干涸的泪痕。她跑到独轮车前,一把抓住车板边缘,力气大得差点把整辆车掀翻。303的身体往旁边一歪,绑在背后的双手撞在车板上,手腕上的旧伤被麻绳勒得更紧了。

“玛格丽特!你不能带他走!”艾拉——米拉的母亲——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撕开的。她说她听说了,玛格丽特要带着这个人走遍所有被他屠过的村庄,要他在每一处废墟前跪着忏悔。她追到灰石村来不是为了替这个人求情,而是她不能让玛格丽特做这件事。因为米拉如果在场,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用她死去的名义去虐待另一个人。

玛格丽特松开独轮车的车把,转过身看着她多年的朋友。他说他的丈夫死在凋零骷髅的矿洞里,是Herobrine的下属杀了他,米拉是被不死军团收编的炼金术士杀的,面前这个人——她指着蜷缩在独轮车里的303——是Herobrine最忠实的走狗,炸了好几个村子。她亲眼看到灰石村外的哨塔被变异藤蔓摧毁,而这个人的能量球可以炸碎那些藤蔓——他本来可以救更多人。她给他机会赎罪,不是虐待。

艾拉说她不是来替这个人求情的,而是她不能看着她的朋友做这件事。米拉会为她的朋友难过的。她拉开玛格丽特抓着车板的那只手,低头看着蜷在独轮车里被黑布蒙住脸、全身缠满麻绳的年轻人,看到他露在黑布外面的那截手腕上青紫交错的勒痕,看到他手指上翻起来的指甲和干涸的血,看到她给他套上的那件旧麻布衫下隐约透出的一圈圈血色——那是被铁链砸碎肩胛骨之后留下的淤青和鞭痕。她把声音放到最轻:“你叫303对吗?米拉在决赛那天做的最后一道菜,叫‘等一个人回家的晚饭’。她说这道菜是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做的,那个人帮她试吃酱汁,说少了半勺蜂蜜。那个人后来把她的食谱本还给我了。”

303在黑布后面猛地瞪大眼睛。红色眼白在黑暗中剧烈跳动,他想转头,想从黑布的缝隙里看清那个说话的女人的脸,他全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终于知道——米拉的母亲说的那个人,是银尘。不是他,是银尘。银尘把米拉的食谱本亲手还给了她母亲,银尘在决赛灶台旁边试吃酱汁,银尘说少了半勺蜂蜜,银尘在暮色森林里告诉银云“米拉早就没救了”时声音和平时说“还行”一模一样。他替银尘感到释然——原来米拉的母亲知道真相,原来她没有恨错人太久。他又替自己感到铺天盖地的委屈:为什么站在这里的不是银尘,而是他?如果是银尘,如果是银尘被绑在这里,他大概只会说一句“还行”,然后把所有惩罚都当成自己应得的,不会辩解,不会反抗,不会吼着说“我是杀人犯”,不会在别人走了以后对着石板地小声喊疼。但银尘不在这里。所以他必须替银尘扛着——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用他的嘴硬,用他的嚣张,用他被铁链砸碎肩胛骨也不肯低头的那股子倔劲。

玛格丽特沉默了很久。久到艾拉以为她改主意了,久到独轮车里蜷着的303终于止住了抖动,久到村口那棵歪脖子白桦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然后她把独轮车的车把重新握紧,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路过自己的朋友身边时轻声说,她要带他去见玛莎和安妮——她们俩都死在他手里,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她们会在废墟前亲口告诉他。艾拉站在村口的白桦树下,看着独轮车的背影在碎石路上越来越远,黑布和麻绳在晨雾里模糊成一片暗色的剪影。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手指被面粉和泪水糊得黏糊糊的,低声说米拉不会原谅她的——不是为了那个红眼睛的孩子,是为了玛格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