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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第一天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地窖里没有光。303蜷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脸侧贴着粗糙的岩石,能感觉到石缝里渗出的湿气正一点点浸透他的卫衣。他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连把头从石板上抬起来都做不到,只有手指能微微蜷曲。他盯着那片黑暗,第一次发现原来黑可以这么彻底——没有能量球的暗红色微光,没有镰刀柄上荧光蘑菇孢子的淡蓝色,没有任何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光源。他怕黑。这个秘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银尘都不知道。银尘只知道他喜欢开着能量球睡觉,以为是夜灯,其实不是——是他在下界岩洞里独自待了太久,久到他把黑暗和抛弃画上了等号。而现在黑暗就在他周围,密不透风,像一口棺材。

地窖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时,一道惨白的天光劈进黑暗里,像一把钝刀刺进他的瞳孔。他本能地想闭眼,但连闭眼的力气都被药水剥夺了,只能让光刺进红色虹膜,刺得眼球发酸发胀,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

玛格丽特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条赶牛用的皮鞭,鞭梢拖在地上,沾着干涸的泥浆。她身后站着几个村民,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抱着劈柴用的短斧,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玛格丽特走近他,低头看着他那张被泥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说他是Entity_303,Herobrine的狗。他炸了无数个村子,杀了数不清的人,米拉死的时候他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在场,是不是也朝那个小女孩挥过镰刀。

他想说不是。米拉死的时候他根本不在蜜露村,他在回响城训练场上被Null罚扫马厩,扫到一半打了三个喷嚏,死灵骑士的马驹帮他用尾巴擦掉了鼻尖上的灰。但他说不出来——虚弱药水把他的声带锁死了,所有辩解只能化作一声极低极哑的嘶嘶声。她想听的显然不是辩解。皮鞭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尖锐的哨声,狠狠抽在他后背上。白色卫衣被撕开一道裂口,布料的撕裂声在地窖里格外刺耳。他的后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疼,身体因疼痛本能地弓起来,后脑勺撞在石板地上,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星星。

她没有停。又一鞭抽在他后背上,和第一道鞭痕交叉成狰狞的血十字。然后是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他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指抠进石板缝隙,指甲盖被粗粝的岩石磨得翻起来,血从指尖渗进石缝里。他的嘴大张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一声嘶哑至极的气音——那不是求饶,不是哭泣,是被疼痛剥去所有伪装后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反应。但他始终没有闭上眼。哪怕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哪怕每一次眨眼都会牵动后背的伤口,他始终把那双红色眼白睁得大大的,瞪着那个挥鞭的女人。不是恨——是倔。是被冤枉之后不肯低头的倔,是“我没做过的事谁也不能逼我承认”的倔,是Entity_303宁可用刀背拍翻所有敌人也不肯用刀刃杀一个人的倔。

她打累了,终于停了手,喘着粗气,把鞭子扔在地上,转身离开。地窖门重新关上,最后一丝天光被掐灭,黑暗重新吞没了他。他趴在地上,后背全是血,卫衣碎片粘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撕裂的皮肤,疼得他想把牙咬碎。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埋进冰冷的石板地里,让黑暗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很久很久之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我没杀她……不是我……米拉……不是我……”尾音被压得极低,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像是在陈述什么不容反驳的事实。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臂和石板之间那点仅剩的缝隙里。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