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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银尘是在批完最后一份军需处文件之后,才发现银云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在晚饭后出现在厨房里了。

准确地说,是恐惧魔王先发现的。他在最新一页观测笔记的边缘用炭笔写了一行备注:“银云近三日训练结束后未按惯例前往厨房准备次日面包面团。晚饭摄入量下降百分之二十。今晚的南瓜派是昨晚的库存,回温后边缘略干。”括号,“建议老大关注。”银尘看着那行备注,把文件合上,站起来朝城堡天台走去。

银云果然在那里。他坐在天台边缘的黑曜石墙垛上,脚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灰色外套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末影龙蜷在他身后的空地上打盹,龙翼偶尔抖一下,扫过地面上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黑曜石砖。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格,给银尘腾了个位置。

银尘坐上去,两个人并排坐在天台上,脚悬在半空中,和之前在回响城城墙上一样。银尘没有开口问“你怎么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南瓜派,是刚才在厨房里从银云留下的那个备用保鲜盒里拿的,说今晚没去厨房,这派是他自己切的,切歪了,边缘不太整齐。银云接过南瓜派咬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在训练场上说“球闪第三变式还需要再调整一下角度”时完全不同。他说他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现在能控制球闪,能瞬移,能用意念控物拆掉整座要塞,能骑末影龙,能和凋零天使打出十几种复合崩解变式,能代表银尘去末地城签协议,能一个人屠掉一个公会。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银尘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远处黑橡木林上方那片星空收回来,安静地等着银云继续往下说。银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石头村柴房里揉面团、在训练场上第一次召唤出完整白色光球、在医疗帐篷里失控杀了那几个骂银尘的村民、在末地城驯服末影龙、在主世界一个人屠掉十几个公会据点的手,那双白眼睛和银尘一模一样的少年人的手。

他说天道女帝告诉他,他的身体是以银尘的弟弟为模板造的,灵魂是那个在现实世界里被车撞死之前还在给他发消息的哥哥。他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来到这个世界,记得自己在医院走廊上签下死亡确认书,记得自己把泡面碗放在银尘桌上时银尘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记得银尘小时候发烧他背着他走了很远去诊所,记得银尘说“哥你别死”。但他也记得自己在石头村被托尔推倒时磕破膝盖,记得老杰克给他的那条旧毯子,记得他在回响城厨房里给303烤第一炉面包时303说“比恐惧魔王的紫色面包好吃多了”,记得凋零天使第一次用凋零射线穿过他的球闪时那种从指尖传来的奇妙共振,记得莱恩在末地使馆登记表上把他和银尘写在“家庭成员”栏里。他有两个世界的记忆,两个世界的身份,两个世界的牵挂。他是银尘的哥哥,也是银尘的学生。是被天道女帝亲手送到这个世界来的赎罪者,也是回响城所有人口中的“小银云大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更应该是谁。

银尘看着银云那张被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侧脸,说还记得在石头村第一次用球闪失控杀了那几个骂他的村民之后,他问了他一个问题。那时银云蹲在医疗帐篷里,手上还残留着球闪灼烧后的余温,银尘问他记住了什么。他说他记住了每一个——那几个村民骂银尘是怪物时自己心里的愤怒,球闪从掌心炸开时那股不该有的释然,以及银尘没有骂他。银尘说好,然后告诉他,以后不管他杀多少人,都要记住每一个。不是为了忏悔,不是因为杀人应该愧疚——是被杀的人也是人。如果有一天他忘了这一点,他就真的变成别人口中的怪物了。

银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光的白色手掌,说他没有忘。上次屠掉那个公会时他记住了所有人的脸,有个人在被球闪击中前转身护住身后的同伴,他临时调整了球闪的角度,只冻住了武器和盔甲,把冲击力全部转移到旁边的空地上。那个被他放过的人后来在论坛上发帖说“那个白眼睛的小孩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他不后悔。银尘说那他就是银云,不是Herobrine的儿子,不是天道女帝的赎罪者,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他是那个在石头村柴房里用旧毯子裹着膝盖、给银尘烤了第一炉面包的银云。

银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末影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龙尾扫过黑曜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然后他说银尘刚才那句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银尘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转头看着银云,说以他弟弟的身份。这句话他藏了很久——从银云第一次在回响城厨房里把南瓜派放在他桌上,从银云在训练场上第一次用球闪精准击中训练桩,从银云在医疗帐篷里第一次为了他而失控杀人,他就想说了。但他不能说,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是Herobrine,是不死军团的老大,是邪神,是传说。他不能让银云因为他而被当成“邪神的儿子”。现在他不打算再瞒了,因为银云刚才用球闪救了那个不该死的人,而那个选择不是他教的,是银云自己的。他说够了,他知道他是谁——不是需要被谁定义的谁,是银云。

银云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里那块已经凉透的南瓜派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银尘。银尘接过去咬了一口,说还行。银云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和平时在训练场上说“球闪第七变式需要再调整零点几秒的延迟”时一模一样:“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弟弟?”银尘说你十二岁那年发烧,他背着他走了好几里路去诊所,路上银云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到了诊所护士以为银云才是病人。银云说这件事只有银尘本人知道。

银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手里那半块南瓜派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五指微张,一道极细的暗紫色电弧从指尖跳到掌心,在掌心里凝聚成一颗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光球。他把光球放在银云手里,说这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学会召唤闪电时,他哥教他的第一个招式。他哥说把闪电捏成球,就不会伤到自己。他一直没有忘。

银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暗紫色光球。和银尘第一次教他控制球闪时一模一样——先固定住,再均匀用力,不要太用力,越用力越控制不好。他慢慢把手掌覆在光球上方,白色球闪从掌心渗出,和暗紫色光球在半空中轻轻触碰。两颗光球同时碎成无数细密的光点,飘散在夜风里,照亮了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上的影子。他说原来他真的是银尘的哥哥。银尘说对,他一直都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把最后一口南瓜派塞进嘴里,嚼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黑曜石灰,说银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银云说蘑菇汤,少放半勺黄油。银尘说知道了。

他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语气和平时说“还行”一模一样,但他说的是——哥,晚安。银云坐在天台边缘,把凉透的南瓜派放在空盘子里,然后低下头,让夜风把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东西吹干。很久以后,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还在打盹的末影龙能听见。他说晚安,银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