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NH向（1）

番外：关于不死军团内部赌盘从“老大什么时候表白”变成“创世神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这档事

回响城没有战事。

没有玩家攻城，没有凋零骷髅叛乱，没有激进派在村庄底下埋TNT，也没有303炸毁训练场的意外事故。恐惧魔王在药水间里把最后一批愈合药水的配方参数校准完毕，合上观测笔记，用炭笔在封面内侧的待办清单上划掉了“测试新版缓效麻痹蒸气对史莱姆分裂速度的影响”。死灵骑士在马厩里给骷髅马刷鬃毛，刷到第三遍时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把水槽里的南瓜汤溅了他一脸。303蹲在喷泉旁边用能量球逗新来的小史莱姆，小史莱姆已经学会了在能量球飘过来时主动分裂成两个更小的史莱姆，然后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凋零天使在训练场角落里用骨翼给莱恩扇风，莱恩正拿着银云借他的炭笔在纸上画瞬移轨迹分析图。银云在厨房里烤南瓜派，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袖口卷到手肘。灶台上放着一碗刚煮好的蘑菇汤，是给银尘留的。

银尘正蹲在厨房后门给虎斑猫倒猫粮。死灵骑士的马驹溜进厨房，蹲在虎斑猫旁边，两只爪子规规矩矩地并拢，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去拱猫粮碗。银尘把碗往马驹那边推了半格，马驹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他继续翻看手里那叠从Null的加密档案柜里刚拿到的文件——封面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关于不死军团内部近期流传的‘老大和创世神关系’相关言论的整理报告”，日期是今天，编号是Null亲笔签名的归档号。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Entity_303在训练场公开表示，老大每次从神殿回来都会带向日葵。上周带了十几朵，他把其中一朵插在训练场消能板旁边，现在那朵花被死灵骑士的骷髅马偷吃了。骷髅马吃完之后打了个响鼻，对303的质问置之不理。第二条：死灵骑士在巡逻时对他的骷髅马说“老大看Notch的眼神和你看胡萝卜的眼神一模一样”。骷髅马打了个响鼻。当时在场的有三个掠夺者骑兵、两只正在搬家的史莱姆和一只路过的末影蛾。第三条：恐惧魔王在观测笔记里专门新增了一个分类叫“老大与创世神互动行为分析”，编号为NB-HN-001，目前已记录了上百条有效样本，有Notch每次来城堡时老大嘴角上扬的持续时间统计、老大接过蘑菇汤时手指停留的秒数变化、老大在城墙上和Notch并肩坐着时身体倾斜角度的测量数据。最新的备注写着——老大每次收到Notch的蘑菇汤后嘴角上扬的幅度比平时明显增多。第四条：凋零天使上周第一次去神殿后院，回来后对银云说Notch大人种的向日葵比回响城的更整齐。银云说Notch是用尺子量的。凋零天使问Notch为什么对向日葵这么认真。银云说因为在向日葵田里种向日葵的人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第五条：莱恩在末地使馆登记入住时在“家庭成员”一栏里写了银尘和银云的名字。末地使馆的前台问他银尘和银云是什么关系。他说银尘是回响城城主，银云是他朋友。然后他问前台有没有“兄弟关系”这个选项。前台说没有，因为末地城的家庭结构里没有“兄弟”这个分类。莱恩说那就写在备注栏里，备注栏里写了好几行字：“银尘是我哥。银云也是我哥。凋零天使是我朋友。死灵骑士的马驹喜欢吃胡萝卜。303的史莱姆宝宝今天晚上又在喷泉里分裂了。”第六条：Null在批阅恐惧魔王的观测笔记时，用黑焰锁链把有关银尘和Notch关系分析的所有页面单独封印在一个加密档案柜里。档案柜的密码是银尘的生日——不是银尘自己填在军团档案里的那个日期，是银尘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真正生日，只有Null知道。

银尘把文件夹合上。虎斑猫在他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被马驹舔湿的毛。他说这些都不能说明什么，然后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端起蘑菇汤继续喝。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恐惧魔王每次在他和银云对战训练后都追在后面记录各种数据，习惯死灵骑士每次巡逻回来都热情地找他聊天，习惯凋零天使和莱恩用各种方式表示对他和银云的依赖，习惯银云每天烤完南瓜派后把最大那块放在他桌上，然后在旁边放一张画着笑脸的便条。但习惯不等于接受。他到现在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些称呼——当凋零天使第一次叫他“老大”时，他愣了一下，那是恐惧魔王和死灵骑士他们才会用的词。当莱恩在末地使馆登记表上把他写成“哥哥”时，他看着那份登记表沉默了很久。当银云在厨房里一边揉面团一边说“你是我弟弟”时，他把那碗刚煮好的蘑菇汤放在桌上，问银云为什么这么确定。银云说因为他是被天道女帝亲手送过来的，他的身体是以银尘的弟弟为模板造的，他的神力是银尘亲手帮他疏通的，他的球闪是银尘教会的。他还说银尘不太会说“对不起”和“谢谢”，但银尘每次在他受伤后都会半夜偷偷站在医疗站门口，以为他不知道。

银尘把碗放下，站起来推开厨房的门。银云还在揉面团，围裙上沾满了面粉，袖子卷到手肘，案板旁边放着一碗刚煮好的蘑菇汤。他说这碗是给银尘的，他今天放了半勺黄油。银尘接过碗喝了一口，说还行。银云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还行”在银尘的词典里就是很好的意思。

Null在这时无声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第二份文件，封面写着“关于您本人对创世神态度变化的自我评估报告——由恐惧魔王建议，Null代笔”，编号NB-HN-002。这份文件比刚才那份厚得多，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恐惧魔王用炭笔记录的数据。银尘接过来翻了几页——第一页：您第一次在神殿厨房里烤面包时，把面粉撒了一地，围裙系反了，黄油放多了半勺。Notch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您，没有出声。您蹲在地上擦面粉，嘴里念叨着“这破围裙怎么系不紧”。Notch当时的表情被恐惧魔王记录为“微笑”，但笑的时间比平时更长。第二页：您在天台上被Notch误认为要跳楼时，没有解释。您只是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半空中，看着下界的天际线。根据恐惧魔王的行为分析，您在面对Notch时的解释意愿远低于面对其他人的解释意愿。您可以在战场上对着凋零骷髅喊话，可以在会议室里对着一群社长宣布条约，可以在地下城训练场对所有新来的死刑犯解释规则——但您没有对Notch说“我没想跳楼”。您只是说“我是来吹风的”。结论：您在他面前不需要解释，也不擅长解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放心。您这辈子最不会的事就是让别人放心。第三页：您在暮色大殿里主动走向Notch，叫他“哥”。恐惧魔王在观测笔记里记录了这一事件的全部过程，从您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到您穿过石桌，到您站在Notch面前，到您说出那个字——整个过程的时间轴被单独做成了一个数据表格，精确到每一格。Notch当时的反应被记录为“沉默，伸手放在您头顶，眼角湿润但不承认”。备注：Null在那一刻离开大殿，站在门外的紫水晶柱后。他的黑焰眼睛里有水雾，但他也不承认。第四页：您每次从末地城回来都会先去找Notch。您以为自己只是顺路——但您去末地城是走传送门，回神殿也是走传送门，这两扇门完全不在同一个方向上。恐惧魔王在地图上量过这两个坐标之间的直线距离，结论是您绕了很大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