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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复诊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银尘是在回响城的城墙上和银云聊完那些关于杀人的话题之后,收到Jeb传来的消息的。他正要把凉透的蘑菇汤端回厨房,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一下。Null加密频道的消息向来简洁,这次却破天荒地多了一行字:“Jeb说你的心理医生复诊时间到了。他让你别想逃,上次那个叫奥雷里亚诺的医生已经把账单寄到了创世神殿。Notch付的钱,他说让你记得还。”银尘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是不想复诊,只是上次被Notch当成要跳楼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散。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银云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每一个。”他自己当年在际黎镇劈人的时候可没记住任何一个。这种对比让他有点心烦意乱,但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说。他把蘑菇汤放回厨房,跟银云说厨房里有新到的南瓜,想烤派的话自己拿,然后朝传送门走去。

Jeb在创世神殿的传送门前等他。这位前创世神今天没穿那件正式场合用的长袍,只套了件灰色便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行政助手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脚边那只正在用能量球给自己暖手的303的话。Jeb把文件夹递给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冷淡调子:“奥雷里亚诺医生的诊所在玩家第三次扩建橡木镇的时候被划进了施工区。他现在搬到了橡木镇北边的一个山谷里,坐标在文件第二页。那里也是你上次从掠夺者营地里救出来的几个村民现在的定居点——老维尔在那里开了新的铁匠铺,玛莎的孩子会走路了。顺便说一句,你的医生现在的邻居全是你的熟人。”银尘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Notch亲手写的便条,字迹一如既往地温和:“去复诊。药不能停。蘑菇汤在灶上。”他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把文件夹还给Jeb,说知道了。Jeb接过文件夹,补了一句:“Notch说如果你这次再找借口不去,他就亲自陪你去。他还说上次假装你父亲的经验很宝贵,如果需要可以继续扮演。”

银尘瞬移消失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奥雷里亚诺医生的新诊所坐落在一个三面环山的隐蔽山谷里。谷口是一条极窄的裂隙,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隙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茂密的黑橡木,树冠交错把谷口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文件夹里有精确坐标,银尘大概也会错过这个入口。他侧身穿过裂隙时能感觉到岩壁上残留的红石侦测信号——不是玩家的粗放型电路,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隐蔽式预警阵列,发射频率和红石社长上次给他看的便携式侦测装置完全一致。穿过裂隙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山谷不大,但布局紧凑而有序。几栋用圆石和橡木板搭成的房屋沿着一条细长的溪流排列,溪边有浆果丛和几块开垦得整整齐齐的农田。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回响”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用力。银尘认出那是老维尔的手笔——那个被掠夺者锁在铁匠铺里好几天、手指差点废掉的老铁匠,现在又能刻字了。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习惯性地绕到山谷后侧的隐蔽入口。这是他作为Herobrine的本能——在任何陌生环境里先找到至少三个出口。但他刚走到诊所后门,就听到前院传来一声尖叫。

“HIM大人?!”

银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走进去。诊所的前厅比他上次在橡木镇见到的那个诊室大了不少,布置倒是没变——墙上还是挂着那幅五颜六色的抽象画,书架上的心理学著作和冒险小说还是混在一起。唯一的区别是前厅里挤满了人。老维尔站在铁砧旁边,手里举着打了一半的铁剑,围裙上全是火星溅出来的小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下界合金锭。他身后站着玛莎——那个在际黎镇被玩家用栅栏围在自己家门口的玛莎大婶,怀里抱着已经能自己站起来的儿子,小男孩正用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银尘咿咿呀呀地喊“白白”。旁边是托比、莉莉和芬恩。托比个子蹿高了一大截,手臂上那道从矿道里爬出来时留下的旧伤疤已经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白线,他正用手臂护着身后的莉莉和芬恩,但表情不是恐惧,是激动——那种见到很久不见的恩人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的激动。芬恩手里还攥着银尘上次给他的那只木头小狼,狼耳朵被他摸得发亮。银尘看着这一屋子人,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书桌后面的奥雷里亚诺医生。医生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握着钢笔悬在半空中,笔尖的墨水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了一大片。他用另一只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看银尘,又看看门口那群激动的村民,再看看银尘,然后用一种极其专业但明显在努力维持冷静的语气开口:“布莱恩先生——或者说我应该叫你HIM?在我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有过三个自认为是HIM的患者。第一个总在半夜对着镜子练习白眼睛特效,第二个试图用红石电路模拟暗紫色闪电。第三个就是你。而你是唯一一个真的带着一群被掠夺者虐待过的村民来找我复诊的。上次你说你没想跳楼,只是喝了恐惧魔王的虚弱药水,我当时在笔记本上写的是‘患者回避型防御机制,需要进一步观察’。现在我需要把那段笔记全部重写。”

老维尔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把铁锤往铁砧上一搁,大步走过来,用他那双被无数锤柄磨出老茧的手抓住银尘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洪亮:“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上次在掠夺者营地里你说让我们自己回橡木镇,我们走到半路碰到这个医生在路边采药草,他说他是心理医生,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我们说不需要帮助,但需要一个能躲那群自称玩家的疯子的地方。他说他知道一个山谷——就是这个山谷。然后我们就搬过来了。玛莎的孩子在这里学会了走路,托比在溪边种了南瓜,我在村口开了铁匠铺。我们一直想找你,但那个叫麻薯的年轻人说你在忙什么速通比赛。”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当时说的另一个名字,布莱恩,我以为是你的真名。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回来看看。”

银尘看着老维尔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想起在掠夺者营地铁笼里这个老铁匠的手指被枷锁勒得变形,指甲缝里全是矿物粉尘和血迹,却还在用绷带缠着手指试图保护身后的年轻人。现在他的手指虽然还留着旧伤疤,但握锤的力道已经稳了。银尘抬起手,把老维尔抓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和他在训练场上拍银云头顶时一模一样。

玛莎抱着孩子挤过来,小男孩已经能清楚地叫“叔叔”了,发音奶声奶气但咬字很准。玛莎说这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是HIM——她教他说的,因为没有HIM就没有这个孩子。在际黎镇那些玩家把她关在栅栏里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孩子叫她妈妈了。她说完低头擦了擦眼角,小男孩用胖乎乎的手去摸她的脸,嘴里喊着“妈妈不哭”。银尘想说我当时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但他看着玛莎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又把 银尘是在回响城的城墙上和银云聊完那些关于杀人的话题之后,收到Jeb传来的消息的。他正要把凉透的蘑菇汤端回厨房,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一下。Null加密频道的消息向来简洁,这次却破天荒地多了一行字:“Jeb说你的心理医生复诊时间到了。他让你别想逃,上次那个叫奥雷里亚诺的医生已经把账单寄到了创世神殿。Notch付的钱,他说让你记得还。”银尘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是不想复诊,只是上次被Notch当成要跳楼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散。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银云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每一个。”他自己当年在际黎镇劈人的时候可没记住任何一个。这种对比让他有点心烦意乱,但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说。他把蘑菇汤放回厨房,跟银云说厨房里有新到的南瓜,想烤派的话自己拿,然后朝传送门走去。

Jeb在创世神殿的传送门前等他。这位前创世神今天没穿那件正式场合用的长袍,只套了件灰色便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行政助手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脚边那只正在用能量球给自己暖手的303的话。Jeb把文件夹递给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冷淡调子:“奥雷里亚诺医生的诊所在玩家第三次扩建橡木镇的时候被划进了施工区。他现在搬到了橡木镇北边的一个山谷里,坐标在文件第二页。那里也是你上次从掠夺者营地里救出来的几个村民现在的定居点——老维尔在那里开了新的铁匠铺,玛莎的孩子会走路了。顺便说一句,你的医生现在的邻居全是你的熟人。”银尘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Notch亲手写的便条,字迹一如既往地温和:“去复诊。药不能停。蘑菇汤在灶上。”他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把文件夹还给Jeb,说知道了。Jeb接过文件夹,补了一句:“Notch说如果你这次再找借口不去,他就亲自陪你去。他还说上次假装你父亲的经验很宝贵,如果需要可以继续扮演。”

银尘瞬移消失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奥雷里亚诺医生的新诊所坐落在一个三面环山的隐蔽山谷里。谷口是一条极窄的裂隙,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隙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茂密的黑橡木,树冠交错把谷口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文件夹里有精确坐标,银尘大概也会错过这个入口。他侧身穿过裂隙时能感觉到岩壁上残留的红石侦测信号——不是玩家的粗放型电路,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隐蔽式预警阵列,发射频率和红石社长上次给他看的便携式侦测装置完全一致。穿过裂隙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山谷不大,但布局紧凑而有序。几栋用圆石和橡木板搭成的房屋沿着一条细长的溪流排列,溪边有浆果丛和几块开垦得整整齐齐的农田。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回响”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用力。银尘认出那是老维尔的手笔——那个被掠夺者锁在铁匠铺里好几天、手指差点废掉的老铁匠,现在又能刻字了。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习惯性地绕到山谷后侧的隐蔽入口。这是他作为Herobrine的本能——在任何陌生环境里先找到至少三个出口。但他刚走到诊所后门,就听到前院传来一声尖叫。

“HIM大人?!”

银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走进去。诊所的前厅比他上次在橡木镇见到的那个诊室大了不少,布置倒是没变——墙上还是挂着那幅五颜六色的抽象画,书架上的心理学著作和冒险小说还是混在一起。唯一的区别是前厅里挤满了人。老维尔站在铁砧旁边,手里举着打了一半的铁剑,围裙上全是火星溅出来的小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下界合金锭。他身后站着玛莎——那个在际黎镇被玩家用栅栏围在自己家门口的玛莎大婶,怀里抱着已经能自己站起来的儿子,小男孩正用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银尘咿咿呀呀地喊“白白”。旁边是托比、莉莉和芬恩。托比个子蹿高了一大截,手臂上那道从矿道里爬出来时留下的旧伤疤已经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白线,他正用手臂护着身后的莉莉和芬恩,但表情不是恐惧,是激动——那种见到很久不见的恩人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的激动。芬恩手里还攥着银尘上次给他的那只木头小狼,狼耳朵被他摸得发亮。银尘看着这一屋子人,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书桌后面的奥雷里亚诺医生。医生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握着钢笔悬在半空中,笔尖的墨水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了一大片。他用另一只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看银尘,又看看门口那群激动的村民,再看看银尘,然后用一种极其专业但明显在努力维持冷静的语气开口:“布莱恩先生——或者说我应该叫你HIM?在我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有过三个自认为是HIM的患者。第一个总在半夜对着镜子练习白眼睛特效,第二个试图用红石电路模拟暗紫色闪电。第三个就是你。而你是唯一一个真的带着一群被掠夺者虐待过的村民来找我复诊的。上次你说你没想跳楼,只是喝了恐惧魔王的虚弱药水,我当时在笔记本上写的是‘患者回避型防御机制,需要进一步观察’。现在我需要把那段笔记全部重写。”

老维尔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把铁锤往铁砧上一搁,大步走过来,用他那双被无数锤柄磨出老茧的手抓住银尘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洪亮:“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上次在掠夺者营地里你说让我们自己回橡木镇,我们走到半路碰到这个医生在路边采药草,他说他是心理医生,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我们说不需要帮助,但需要一个能躲那群自称玩家的疯子的地方。他说他知道一个山谷——就是这个山谷。然后我们就搬过来了。玛莎的孩子在这里学会了走路,托比在溪边种了南瓜,我在村口开了铁匠铺。我们一直想找你,但那个叫麻薯的年轻人说你在忙什么速通比赛。”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当时说的另一个名字,布莱恩,我以为是你的真名。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回来看看。”

银尘看着老维尔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想起在掠夺者营地铁笼里这个老铁匠的手指被枷锁勒得变形,指甲缝里全是矿物粉尘和血迹,却还在用绷带缠着手指试图保护身后的年轻人。现在他的手指虽然还留着旧伤疤,但握锤的力道已经稳了。银尘抬起手,把老维尔抓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和他在训练场上拍银云头顶时一模一样。

玛莎抱着孩子挤过来,小男孩已经能清楚地叫“叔叔”了,发音奶声奶气但咬字很准。玛莎说这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是HIM——她教他说的,因为没有HIM就没有这个孩子。在际黎镇那些玩家把她关在栅栏里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孩子叫她妈妈了。她说完低头擦了擦眼角,小男孩用胖乎乎的手去摸她的脸,嘴里喊着“妈妈不哭”。银尘想说我当时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但他看着玛莎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伸出手,小男孩立刻攥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和他上次在掠夺者营地铁笼里看到芬恩用锋利石头护着弟妹时的力道一模一样。银尘让他叫自己布莱恩就好。小男孩歪头想了想,说不,然后极其响亮地喊了一声“HIM叔叔”,整个诊所前厅回荡着这个响亮的称呼,连角落里一直在默不作声整理病历的奥雷里亚诺医生都忍不住从镜片上方看了过来。

托比走过来。他比在掠夺者营地里时高了快一个头,手臂上那道旧伤疤已经变成了一道细长的白线,但站姿依旧是那种随时准备保护弟妹的防御姿态。他看着银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后拔出一样东西——一把铁剑。剑身笔直,护手处刻着一道极细的暗紫色花纹,是回响城铁匠铺的标志。他说这是他跟老维尔学了这么久打的第一把完整的剑。他在掠夺者营地里说想当战士保护妹妹,银尘跟他说不要变成像自己这样的人,要变成更好的人。他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更好的人,但他想把这把剑给银尘看看。

银尘接过铁剑,剑的重量刚好,护手上的暗紫色花纹在诊所的灯光下反射出极淡的光泽。他想起自己在掠夺者营地里跟这孩子说过“下次送你一把正经的铁剑”,但托比没有等他的礼物——他自己打了一把,然后把它送给当初承诺送他剑的人。银尘把剑还给托比,说他打得很好,比银云第一把木剑强多了。托比接过剑,低头看着剑身上自己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纹路,说回响城的城墙上是不是还缺一把剑——老维尔说他打完第一把剑要挂在城门上,让所有来的人知道这座城是谁建的。银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块石砖的位置——城门内侧从左边数第三块黑曜石砖,上面还挂着他上次在掠夺者营地里放上去的一截绣着褪色向日葵的破布。托比可以把剑挂在旁边。从此以后进城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把剑,第二眼才是那块破布。托比的眼睛亮起来,用力点了下头。

芬恩从刚才起就躲在托比身后。他还和以前一样小,瘦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木头小狼的腿,躲在莉莉和托比之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怯生生的眼睛。银尘蹲下来和他平视,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小截绣着褪色向日葵的破布。芬恩的母亲在他被掠夺者抓走前把这块破布塞进他手里,后来在营地铁笼里他把这块破布送给了银尘,说“那这个给你”。银尘一直把它放在背包夹层里,每次换背包都会把它拿出来重新叠好再放回去。现在他把破布还给芬恩,说这是妈妈留给他的东西,自己替他保管了很久,现在该还了——城门口有剑,家里有哥哥姐姐,村口有铁匠铺,溪边有浆果丛,他可以自己保管这块破布了。芬恩接过破布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形放进木头小狼背上那个凹槽里。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在笑。他说谢谢。

莉莉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她已经不咳了,脸颊不再是病态的潮红,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被山谷里的阳光晒出来的浅蜜色肤色。她手里拿着一个刚烤好的南瓜派,派皮边缘捏得歪歪扭扭但每一道褶子都很认真,和银云第一次给银尘烤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她说这是她跟玛莎大婶学的,用溪边的南瓜和浆果丛里的蜂蜜,蜂蜜放得不多,因为玛莎大婶说上次有个白眼睛的人说太甜了会腻。银尘接过南瓜派咬了一口,嚼完说还行。莉莉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转身跑回玛莎身边拉着她的围裙晃来晃去。

奥雷里亚诺医生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把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说上次在橡木镇他问过银尘有没有想过死亡,银尘说没有,但认识一个人。当时他没有追问那个人的事,因为他觉得银尘不会说。后来诊所搬到了山谷里,老维尔给山谷取名叫回响,说这个名字是银尘起的。那时候他就隐隐觉得银尘的身份不对劲——但今天才彻底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他问银尘现在还需要心理治疗吗。

银尘拉了把椅子坐下。老维尔坐在他左边,手里握着那把打了一半的铁剑;玛莎抱着孩子坐在右边,小男孩已经趴在她肩头睡着了;托比和莉莉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芬恩靠着托比也在打瞌睡,手里还攥着木头小狼。他说大概还是需要的。因为他到现在还是不太会说“对不起”和“谢谢”,还是会在半夜一个人跑到城墙顶上吹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Notch解释为什么上次在天台上不是想跳楼,还是会看到银云那双和他一样的白眼睛时心想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让他想起来就心软的人。

奥雷里亚诺医生安静地听完,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页面上写下一行字:“患者表述清晰,情绪稳定,自知力完整。诊断:不是HIM。是布莱恩。备注:他哥上次打电话来预约时说患者有回避型沟通模式。现在看来回避的不是沟通,是承认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在意。治疗建议——下次复诊带Notch一起来,他欠我的诊疗费还没付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看了一眼墙上那幅五颜六色的抽象画,又看了看银尘手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南瓜派,说这次的治疗费可以用莉莉烤的南瓜派抵。老维尔在旁边纠正说是复诊费,治疗费上次Notch已经付过了。医生说是吗,那他重新算一下——上次Notch付的是天台事件的误工费,这次复诊是专门为他开的夜间门诊,银尘还带了一大群人来,占用了他整理病历的时间,怎么也得加收。银尘把南瓜派全部塞进嘴里嚼完,站起来说下次带银云来,他烤的派比莉莉更甜,可以抵双倍费用。然后瞬移消失在诊所前厅,留下老维尔在后面喊“你还没说下次什么时候来”和玛莎小声跟他说“HIM大人很忙的,别催他”。

银尘没有直接回城堡。他落在橡木镇北边的山脊上,脚下是那片隐蔽的山谷,谷里灯火点点,老维尔的铁匠铺烟囱还在冒烟,玛莎家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溪边的浆果丛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世界时在黑森林的树下醒来,满脸泥巴,头发里全是鸡毛,被Notch拎着后领捡回去,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冒牌货。后来他当了不死军团的老大,建了回响城,把掠夺者和史莱姆收编成了守卫,给自己捡了个哥哥——现在那个哥哥比他还能打。而他刚才坐在一群被他救过的村民中间吃完了一整个南瓜派,他的心理医生说治疗费可以用派来抵。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是银云发来的,没有标点,只有几个字:“蘑菇汤在灶上。新配方,少放了半勺黄油。银尘。”他把通讯器放回口袋,站在山脊上看了山谷最后一眼,然后瞬移消失。回响城厨房灶台上那碗蘑菇汤还在冒热气,银云端着新烤的南瓜派坐在餐桌旁边等着他,303的能量球在城墙上空炸开了今晚第三朵烟花。虎斑猫蹲在厨房后门的猫窝旁边,舔了舔爪子,朝传送门的方向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