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龙背上跳下来落在养鸡场中央的瞭望塔上。三千只鸡在他脚下的红石牢笼里此起彼伏地咯咯叫,声音大到几乎盖过了远处玩家公会活动室的语音频道。银云低头看着这些挤在同一个区块里连转身都困难的鸡,皱了一下眉。他抬起右手,一道球闪从掌心劈出,没有打向任何一只鸡,而是击中了养鸡场正中央的红石控制台。控制台被冻住的瞬间所有自动喂食器、自动收集器、自动宰杀机的电路全部同时停止运转,但鸡笼的门没有打开——银云不打算放它们出来,他知道这些鸡一旦涌出来会全部跑进旁边的村民农田,把刚抽穗的小麦全刨了。他只是把所有红石电路冻成了银白粉末,然后把养鸡场公会的会长从活动室里拽了出来。他让对方把三千只鸡分批运到回响城,恐惧魔王会接收其中一部分用于药水原料,剩下的全部送到各个需要家禽的村民村庄。对方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高的男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修好的满配钓鱼竿,点了一下头,又疯狂摇头,又猛点了一下头。他从头到尾不敢看银云的眼睛。
类似的战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接连发生。银云骑着末影龙从橡木镇一路向西飞过际黎镇废墟、沙漠神殿、矿洞和平原,挨个找到那些在报告上标了红圈的公会据点。他拆了三个自动刷怪塔,把塔里囤积的怪物掉落物全部分类打包让末影龙运回了回响城。他冻住了四个在村庄旁边违规搭建的附魔书交易市场,把被关在交易间里的村民图书管理员全部送回原村庄。他在际黎废墟西边遇到一个PVP公会的训练场,把他们的训练假人全部冻成冰雕放在广场上排成一排,然后在最前面立了个告示牌,上面写:“可以继续玩,但别再欺负村民。”PVP公会会长站在告示牌前沉默了片刻,对着银云骑着龙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句。银云没有回头,但末影龙的尾巴轻轻扫过训练场的栅栏门,门上挂着的公会徽章被龙尾扫歪了。
他到达最后一个据点时暮色已经降临。这是他今天拆的第十三个据点,也是最难啃的一个——大型混合公会联盟的中央驻地,建在平原和山脉交界处的一座天然山丘上。公会联合了周边六个小公会,人口密集,防御设施完备。外围是黑曜石城墙和红石自动箭塔,中层是附魔书交易所和药水酿造坊,核心区域是他们自己搭建的“公会总部”,一座用下界合金块和黑曜石混搭成的三层要塞。银云站在山丘下的麦田边缘,末影龙在他身后缓缓降落。龙息卷起的热风把麦田里的麦穗吹得沙沙响,城墙上的玩家已经发现他了——箭塔开始朝他射击,几支带着激流附魔的三叉戟从城墙上飞下来,黑曜石城墙后面涌出成群结队的铁套玩家。
银云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放射状的银白闪电从他掌心炸开,第一次开始主动伤害玩家。球闪化作几十道同时延伸的光束精准地击中城墙上所有自动箭塔,箭塔被冻成冰雕的瞬间连带着箭矢一起化作粉末。三叉戟被电弧弹飞,铁套玩家们刚冲出城门就被球闪击中了盔甲,盔甲上的附魔光效全部消失。银云闭上眼睛,龙息之核碎片在他胸口骤然升温。他的意念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从山丘顶部笼罩下来,每一个玩家都能感觉到某种东西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不是能量,是意志。
银云睁开眼睛。他选中了第一个目标——公会总部的屋顶。意念触碰到黑曜石屋顶的瞬间整个屋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裂,黑曜石碎片在半空中解体成更小的碎块。然后是墙壁、楼梯、红石电路、附魔书交易所——他在把整座要塞拆成零件。公会联合的玩家们站在山丘下看着自己的总部被一个十二岁男孩用看不见的力量一层层拆开,没有TNT的爆炸,没有闪电的轰鸣,只有黑曜石碎裂的轻微声响。三分钟后整座要塞被拆成一堆整齐分类的建筑材料——黑曜石堆成正方体,下界合金块单独码好放在旁边,附魔书按种类排列在草地上,红石零件装在他刚才用意念拧成的几个石桶里。最顶上是一把公会会长刚用了不到一天的满配钻石剑。
银云站在废墟中央,脸上依旧是那副安静的表情。他把钻石剑捡起来插在旁边的草地上,对公会会长说了一句他今天说了很多遍的话。然后他骑上末影龙飞离山丘,龙翼划过暮色天空时身后那座被拆成零件的要塞废墟在夕阳下闪着极淡的银白色光点。
回响城的城门在夜色中亮着熟悉的暗紫色符文微光。银云从龙背上滑下来,走向城门旁边的黑曜石墙垛——银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两碗蘑菇汤,一碗已经不冒热气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城墙上,脚悬在半空中晃荡。片刻后银尘开口,语气和平时说“还行”一模一样:“恐惧魔王说你刚才同时锁定了好几千个目标,意念控物的精准度比他预估的高了至少好几成。恐惧魔王在括号里写着‘建议在观察笔记中新增意念控物评估项目’。他现在整张表都被你填满了。”银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光的白色手掌,说他觉得自己在做的这些事不像他以前会做的——他以前在石头村连被托尔推倒都不会还手。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里的碗,看着他:“你不喜欢杀人对吧。你每次动手都先用球闪冻住他们的武器,再用意念拆建筑,最后才对人出手。你杀死的那些人,你记住了几个。”
银云说他记住了每一个。主世界联合公会会长那把满配钻石剑上的附魔光效,自动养鸡场里三千只鸡同时停止叫声的瞬间,矿洞里那个被他吓到抱着TNT蹲在角落发抖的年轻玩家。他记得那个玩家看到他冻住TNT之后松开手说“我以为我要死了”。银尘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黑曜石墙垛上。他说他以前在际黎镇用暗紫色闪电劈第一个人的时候也记住了对方死前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好像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这个世界可以反过来伤害他。后来他劈得多了,就不再记了。不是因为麻木,是因为他发现他记不住的不是那些人的脸,是他自己劈下去时的心情。他以为自己是在惩罚伤害这个世界的玩家,但后来他才明白他只是在发泄自己无法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的愤怒。直到他遇到银云——银云在医疗帐篷里为了保护他杀了那几个骂他的村民,那时候银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发泄,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银尘收回目光看着远处城墙下正在打盹的末影龙,语气平淡:“那时候我就觉得,大概我把力量给你是对的,你不会变成第二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