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创世神破防中

银尘和Notch的关系是在回响城建好之后慢慢变好的。不是那种突然有一天兄弟俩抱头痛哭冰释前嫌的戏剧性和解，是那种很慢的、很笨拙的、两个都不会好好说话的人用各种别扭的方式往对方那边挪。Notch每隔几天会从神殿带一筐新摘的向日葵来，说是神殿后院种太多了，不摘浪费。银尘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收下，然后让银云把花分到城门、铁匠铺、药水摊和猫窝旁边，剩下几朵插在自家书房的花瓶里。下次他再去神殿接银云时会顺路帮Notch把向日葵田里的杂草拔了，跟银云说是顺便。银云说顺便的话不会连草根都挖得那么干净。

后来有一天Notch带了一碗蘑菇汤来，说是早上煮多了。银尘当着他的面喝完，说还行。Notch看着空碗底下沉着的那一小块没化开的黄油，没有戳穿他。上次在神殿厨房银云教他煮汤时说银尘喜欢黄油多放，他每次都放两块，然后跟银尘说只放了一块。这两兄弟一个假装少放黄油，一个假装不知道多放了黄油，银云端着南瓜派路过厨房门口时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参与这场持续了三千年的黄油战争。

速通比赛之后银尘多了一个固定日程——周末傍晚坐在城门旁边的浆果丛前吃南瓜派，麻薯在旁边用钓竿在水渠里钓鱼，恐惧魔王在药水摊前记录新配方数据，死灵骑士在城墙上巡逻，骷髅马的蹄声在黑曜石地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Notch偶尔会在这些傍晚突然出现，不是从传送门里走出来，是直接瞬移落在城门旁边的白桦树下。他第一次这样出现时麻薯吓得把钓竿甩进了水渠里，恐惧魔王的炭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死灵骑士差点从城墙上翻下来——他以为是凋零骷髅偷袭，拔出熔岩之剑才发现是创世神。银尘坐在浆果丛旁边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那块之前被303的能量球炸出来的石头墩子让他哥坐，说下次瞬移能不能提前发个消息，Null上周刚把城门符文阵列校准过，他的瞬移落点能量波动太大会把符文震歪。Notch说好，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蘑菇汤递给他。

今天Notch来的时候银尘不在城门口。他蹲在城门内侧那个预留的符文凹槽前，正拿着Null新改良的能量共振符文模板往凹槽里嵌。麻薯蹲在他旁边给他递工具，嘴里还在念叨刚才论坛上那个投票帖——有人开了个新投票叫“创世神到底是不是玩家假扮的”。起因是有个叫“方块哲学家”的玩家昨天在论坛发帖，说他上周在橡木镇亲眼看到了创世神Notch——不是皮肤，不是模组，不是服务器彩蛋，是活生生的人。他穿了件看起来很像白袍但材质又不太一样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没有胡子，眼睛是淡蓝色的，整个人站在镇口那棵白桦树下像是在等人。方块哲学家上前搭话，说这套皮肤在哪下的，材质太逼真了，光影反射率比论坛上最火的那款Notch皮肤高了不止几个档次，光影效果怎么调的。Notch当时明显被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半步但白桦树挡住了退路，只好说了句“我不是皮肤”。方块哲学家更兴奋了，说还带自定义语音包，这句台词配得太真实了，语气里的那种温和无奈简直像真的一样。然后他伸手试图点开Notch的好友界面。Notch直接一个末影珍珠瞬移到几十格外的白桦树顶上，又扔了第二个珍珠传送到镇外的黑橡木林里，彻底消失。

那个帖子现在是论坛热度第一。有人把Notch瞬移的轨迹和普通末影珍珠的抛物线做对比，结论是珍珠飞行速度比正常值快，落点误差比正常值小，要么是用了指令要么是创世神本人。有人反驳说创世神不可能出现在玩家聚集地，肯定是某个大佬穿了Notch皮肤在整活。第三方说你们都错了，是莫言的朋友——莫言之前说过他有个朋友是创世神的信徒，这个朋友可能就是Notch本人的粉丝，戴了个高度仿真的头套。第四方说你们都漏了最关键的信息：Notch瞬移的时候没有扔珍珠——他是直接瞬移的。这个操作在游戏里只有创造模式或指令能做到，而普通玩家在生存模式下不可能实现。

麻薯把这个帖子从头翻到尾，然后抬头看着银尘，说老大这怎么办，他们快扒到你了。银尘把最后一道符文嵌进凹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不用管。话音刚落，他身边的白桦树下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影。落点极其精准，刚好站在之前303炸出来的那个石头墩子旁边，长袍下摆连地上的浆果丛都没蹭到。Notch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两个刚从神殿后院摘下来的向日葵，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表情。

“哥。”银尘的语气和平时说“还行”时一模一样。

麻薯手里的钓竿掉进了水渠里。不是吓得——是这次终于看清了Notch瞬移的全过程。没有末影珍珠，没有粒子特效，没有指令输入的UI界面，就是空气轻轻震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凭空出现。他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水渠里缓缓漂远的钓竿，又抬头看着Notch，再转头看着银尘。银尘从他手里接过那两朵向日葵，说了句谢谢，语气平淡得和平时说“还行”一模一样。然后转向麻薯，指了指Notch，说这是他朋友，刚才那个瞬移效果是扔末影珍珠——卡了。麻薯低头看了看水渠里那根还在漂的钓竿，又看了看Notch，又看了看银尘，说：“末影珍珠会留粒子特效。他刚才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没动。”Notch在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可能是我扔的珍珠比较快。”银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麻薯默默弯腰把钓竿从水渠里捞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水，决定不再追问。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银尘上次跟他说“朋友”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跟听到有人把Notch叫成皮肤时一模一样。那不是无奈，那是兄弟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