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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米拉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银尘是在速通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傍晚收到那条消息的。他正蹲在回响城厨房后门给虎斑猫倒猫粮,死灵骑士的骷髅马在旁边水槽里喝南瓜汤,303的能量球在城墙上空炸开一朵不怎么圆的面包形状烟花。通讯器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Null发来的加密简讯只有一行字:“有人找你。她说她叫天道。人在城门外的白桦树下。她说你认识她。”

银尘把猫粮袋子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虎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把猫粮碗往自己这边扒了半格。骷髅马从水槽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南瓜汤的残渣,看着他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他穿过集市广场,路过铁匠铺时老维尔正用刚恢复的手在打一把新铁剑,看到他经过,举了举锤子算是打招呼。路过喷泉时麻薯正用那根满附魔钓竿在水池里钓银云放生的末影鱼——鱼没钓上来,倒是钓上来一只不知道谁掉进去的命名牌。路过药水摊时恐惧魔王正往新一批治疗药水里加蜂蜜中和口感,看到他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从袖子里抽出炭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老大走路速度突然增加,括号,不是因为军务,括号完。

城门外的那棵白桦树下站着一个人。不是方块人,不是玩家,不是任何他认识的维度生物。她站在夕阳和黑橡木林交界的阴影边缘,穿着一件流动着淡金色星轨纹样的白色长袍,长发如瀑,面容不是“美丽”能涵盖的——是那种让你在看到她的瞬间就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她的眼睛是温和的琥珀色,正微微弯着看向他走来的方向。

银尘停下脚步。他认得这张脸。星河中央,倒悬的星河,那团暖橙色的光球——所有的记忆碎片在同一个瞬间拼合。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期中更平稳:“你是那个——天道。我哥的身体是你造的。”天道女帝点了下头,从白桦树荫下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的声音依旧清澈而空旷,像是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被暂时调低了音量,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说话。她说她来找他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她从米拉死的那天就想告诉他,但那时他体内两股神力正在冲撞,他的灵魂连自己的心跳都稳不住,更承受不了这个真相。现在他的神力稳了,回响城建了,速通比赛也赢了,银云在厨房揉面,虎斑猫有猫粮吃——他等了很久才有这一刻安静,所以她来了。

银尘没有接话,只是等着她往下说。

天道女帝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片极薄的星幕。星幕上最先出现的是米拉的脸——她笑着把铸铁锅举过头顶,围裙口袋里插着那本牛皮封面的食谱本,帆布袋上的铜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响,和她在蜜露村决赛那天早上一模一样。然后画面开始流动。米拉死后没有去任何正常灵魂该去的地方,她的灵魂穿过MC与现实之间的壁垒时意外保留了全部记忆。她带着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决赛的南瓜派,银尘试吃酱汁时说的“少了半勺蜂蜜”,还有莫里斯击中她时银尘挡在她身前那个瞬间——完整地落入了现实世界。在那里她找到了Herobrine,真正的Herobrine,银尘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个留言说会把他关在下界岩浆池里的傲娇混蛋。

天道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看着银尘,似乎在等他消化。银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幕上米拉的笑脸,那双深棕色的美瞳在夕阳下安静地反着光。

然后米拉和Herobrine一起做了一个游戏。不是随便做做的那种——Herobrine用他跨越两个世界的神力,米拉用她在这个世界经历过的一切记忆,把Minecraft做了出来。村庄的模样是枫叶镇的格局,蘑菇汤的配方是奶奶教的,南瓜派少放两勺糖是因为有个白眼睛的人在决赛那天跟她说过太甜了会腻。他们把这个世界的故事——银尘的故事,银云的故事,不死军团所有人的故事——都藏在游戏里。怪物图鉴里有凋零骷髅,村民交易系统里有南瓜派,废弃矿井里有灵魂沙。Herobrine甚至在代码里埋了一条极细的彩蛋——用暗紫色闪电劈中蘑菇汤会触发一个隐藏成就,成就的名字叫“下次黄油少放”。所有玩过这个游戏的玩家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过这个世界的碎片。

后来Minecraft被一个外国工作室买下版权正式发行,米拉希望对方能把这个世界的故事完整地做进游戏里,对方也确实尝试过——但失败了。不是技术问题,是法则问题。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本来就不一样,就像两条平行的河流,一条流得快,一条流得慢,永远不可能在同一时刻交汇。米拉和Herobrine强行把这两条河拉到一起,试图让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同步,但撕裂的通道太窄——窄到只能通过意识,不能通过灵魂。

米拉的意识确实过来了。所有玩过Minecraft的人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收了她的意识碎片——玩家在矿洞里感到的孤独,在第一次砍树时莫名觉得木头纹理很好看,在驯服狼时觉得狼歪头的样子像自己以前养的狗,在种下第一棵向日葵时觉得那朵花应该开得更久一些。这些都是她的意识,散落在每一个玩家的记忆里。但她的灵魂卡在了通道里,进不来,也回不去。灵魂的通道比意识窄得多,尤其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靠Herobrine的神力强行维持完整记忆的灵魂,她太完整了,完整到无法通过那条被撕裂的窄缝。

天道女帝收起星幕。白桦树下的风停了,夕阳把她白色长袍上的星轨纹样映成淡金色。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澈而空旷的语调,但尾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神明该有的歉意。她说通道里的灵魂不止米拉一个,所有在这个世界死亡后去往现实世界的生物,都会在那条窄缝里留下痕迹。玩家们感受到的“游戏体验”——恐惧、孤独、挖到钻石时的狂喜、被苦力怕炸飞时的愤怒——都是这些痕迹在起作用。这就是为什么玩家们会这么沉迷,为什么际黎镇被拆了之后他们还会回来,为什么他吓了那么多次他们还赖着不走。不是因为他们不尊重这个世界,是因为他们的意识早就在那条通道里和这个世界的碎片连在了一起。他们不是入侵者,他们也属于这里。只是他们不知道。

银尘靠在白桦树干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他看着那片已经消散的星幕,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所以米拉没救了。我从一开始就救不了她。不是我瞬移慢了,不是我挡不住那道光束——是规则本身就没给她留活路。”

天道说对。她从一开始就没救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太完整了,完整到规则容不下。

银尘从树干上直起身,站在白桦树下,傍晚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遮住了眼睛。他说Herobrine还在那边,他欠那家伙一句当面的道歉,问他能不能把他也塞进那条窄缝里,让他跟米拉说句话。天道女帝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温和。她说那要很久,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在这边待了多久那边可能已经过了更多时间,Herobrine现在大概连Minecraft的版本号都背得比他熟——那个人用米拉的食谱本写了游戏里所有食物的合成配方,蘑菇煲的配方还原度最高,但他在代码里还是把黄油的量调低了两格。银尘看着夕阳慢慢沉入黑橡木林后面,把天道女帝白色长袍上的星轨染成和回响城城门上方那块破布上褪色向日葵一样的暗金色。他说他知道要很久,但他等得起,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他把这边的事处理完——银云的瞬移落点还差一点稳定,恐惧魔王的新药还需要人试喝,303上次炸的训练场消能板还没赔,死灵骑士的骷髅马还在等他刷背——等他攒够能还给Herobrine的东西,他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