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双面“间谍”

银尘发现玩家开始组队攻略主世界建筑遗迹的时候，他正在回响城的药水摊前帮恐惧魔王试喝新一批治疗药水。恐惧魔王在笔记本上记录药效数据，他在旁边端着试管杯小口小口地抿，表情和喝蘑菇汤时差不多，都是“还行”的级别。然后麻薯从公会大厅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叠刚从论坛上打印下来的帖子合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站稳就把最上面那张拍在药水摊上。标题是“际黎废墟攻略组正式成立，诚招熟悉地形的先锋”，下面跟了密密麻麻的报名接龙，ID从“铁剑无锋”排到“方块哲学家”，报名理由五花八门——有人写着“被HIM吓过，想近距离看看他老家”，有人写着“上次在矿洞里被消了全套附魔，我要去废墟里找线索”，还有人写着“纯粹想看看Herobrine到底是不是真的”。

银尘把试管杯搁在药水摊上，接过那叠帖子翻了翻。不只是际黎废墟——暮色森林的巫妖塔，下界边境的凋零骷髅要塞，沙漠神殿底下的未名遗迹，甚至有人在论坛发帖问不死军团城堡能不能攻略，理由是“反正HIM都成彩蛋了，城堡应该也算景点”。这条帖子的回复里有人贴了张从远处拍的城堡塔楼照片，配文是“每天都有人形骷髅骑马巡逻，劝你们别去”。发帖人回复说“那不是死灵骑士吗，我在回响城见过他，人挺好的，还帮我捡过掉在地上的命名牌”。

他把帖子还给麻薯，从药水摊前站起来朝城门方向走去。恐惧魔王放下笔问需要准备什么。银尘没回头，说不用，然后补充了一句——让Null把城堡外围的符文阵列再加固一层，回响城的城门多加两组黑曜石，所有怪物守卫换成轮班制，每班由一名凋零骷髅和一名末影人混编。

麻薯小跑着跟在后面，问这是要备战吗。银尘说不是，只是不想让一群连满附魔钻石套都会被他徒手拆掉的人靠近银云烤面包的厨房。麻薯沉默片刻，说这句话听起来比备战可怕多了。

当天晚上，论坛上多了一条新的热帖。发帖ID是莫言，内容很简单——他愿意加入攻略组，当先锋。但有一个条件：攻略路线必须由他制定。跟帖在很短的时间内堆了将近十页，有人说莫言加入攻略组简直开挂，有人问莫言跟HIM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HIM吓人他都不在场，还有人开始重新分析恶魂跳的逐帧录屏试图找出他和HIM的战斗日志之间存在某种隐藏关联的证据。HIM研究社社长把所有帖子都归档进了加密资料库，在标签栏里加了一行小字——“莫言主动加入攻略组，或与HIM有关，待进一步观察”。

速通社长是第一个响应的。他在帖子里直接贴出了六张不同遗迹的卫星地图，每一张都标注了最优进攻路线、怪物分布密度和推荐装备配置，精确度和恐惧魔王的战术笔记不相上下，连银尘看了都在心里给他加了个备注——“可以挖来给Null当制图参谋”。红石科技社社长紧跟着发了一份自动侦测红石信号频率的便携装置原型图，据说是为了在遗迹里快速锁定陷阱位置专门开发的。PVP公会会长更直接，把公会仓库所有满配武器截图全贴了出来，配文只有一行字：“武器管够，缺什么直接说，有本事你就拿。”连HIM研究社都参与了进来——他们提供了一份几年来收集的遗迹陷阱分布规律，据说这些数据和HIM的目击记录有某种目前还没破译的关联。

银尘把所有帖子看完，在回复栏里写了几行字。第一行是路线安排——他规划的路线巧妙绕开了所有靠近回响城的坐标，把攻略目标限定在际黎废墟、沙漠神殿和暮色森林外围三处，不死军团城堡和回响城被他在地图上标成了“私人领地，勿扰”。第二行是装备要求——最低铁套，推荐钻石套，附魔自行解决，不接受裸装。第三行是规则——“遗迹里的怪物不会按你的攻略走，它们会思考。如果被围了，别喊HIM救命，他不会来。”有人在底下回复问莫言怎么知道怪物会思考，是不是跟HIM聊过。银尘没有回这条。

攻略行动正式开始前，银尘做了一件所有玩家都不知道的事。他摘掉美瞳，换回那身青色T恤和深紫色裤子，在深夜独自瞬移到掠夺者营地。上次被他拆了大半的营地已经重新建起了哨塔和栅栏，新上任的掠夺者酋长正坐在篝火边磨斧头，看到他时磨刀石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自己脚背上，痛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周围的掠夺者守卫齐刷刷举起弩箭，箭头对准他，但没有一支箭真的射出来。

银尘没有拔剑，也没有召唤闪电。他只是站在篝火旁边，把一张回响城的地契放在酋长面前的木桌上，说回响城有空余的营房和训练场，东西两翼各有一处。掠夺者可以继续使用自己的武器和装备，训练由不死军团的骷髅教官负责；也可以继续保留自己的氏族编制，日常巡逻和轮班制度不变；如果在回响城住满一段时间没有违反城规，可以申请转为正式城卫队，编入城墙巡逻排班表，按军需处标准发放补给。但有一个条件：所有掠夺者必须发誓不再袭击主世界的任何村镇，不再劫掠任何商队，不再伤害任何村民。如果违约，他不会再谈判。

掠夺者酋长低头看着那张地契。篝火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片刻后他伸手拿起地契，用拇指蹭了一下纸面上那个被303的爆炸余波震出的小坑，说之前那个酋长被Herobrine在营地里用闪电劈成焦炭时他就在旁边——他看到Herobrine把铁笼里的小孩一个一个抱出来，最小的那个攥着他的头发不撒手，他连眉头都没皱。他问Herobrine为什么当时不把他们也劈了。银尘说因为你们不是凋零骷髅——凋零骷髅没有选择，而你们有。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传送门的紫色光晕里。第二天，掠夺者营地的旗帜全部撤下，营房清空，哨塔上换上了回响城的暗紫色火焰旗。

类似的谈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接连发生。史莱姆族群同意了银尘的条件，条件是回响城必须提供一个湿度恒定、光照可控的地下养殖场供它们繁殖——后来那个养殖场被303偷偷放了颗能量球照明，结果整个养殖场的史莱姆分裂成了一大片小型史莱姆堵住了地下通道，死灵骑士用骑枪戳了好一阵才清出一条路。地下遗迹的怪物群落是最难啃的骨头，对方代表提出的要求让银尘在谈判桌上安静地坐了很久——他们要见银云，因为听说银云在末地城驯服了一头末影龙，想确认传说是否属实。银尘说可以，然后让银云骑龙在遗迹上空盘旋了一圈。龙翼卷起的气流把对方的营帐吹飞了，对方代表看着被吹飞的营帐说成交，又说以后谈判能不能别带龙——至少别让龙扇翅膀。

每一批新加入回响城的怪物守卫，都由死灵骑士负责编队，恐惧魔王负责体检，Null负责登记。303没有被分配到任何谈判任务，但他每天在回响城喷泉旁边给新来的怪物小孩表演能量球浮空术。

与此同时，莫言这个ID在论坛上的热度持续攀升。他带队攻破际黎废墟时，玩家们遇到了从未见过的陷阱配置，箭头触发方式完全不符合红石电路规律，整个攻略组被堵在废墟入口寸步难进。银尘扛着钻石镐走在最前面，说他来。他花了片刻时间在入口处仔细观察，然后开始在墙上画拆解路线——每一个陷阱的位置和触发方式都被他精准标注，和他在末地城画符文阵列时一模一样。跟在后面的玩家看着他把一座被所有攻略组公认为“不可能用生存模式通关”的陷阱阵列拆成了零件，全程没有任何失误。有人录了全程，视频标题是“莫言拆陷阱实录——建议改名为‘HIM怎么教玩家做人’”。

沙漠神殿的攻略更离谱。他带着攻略组穿过机关阵时顺便把神殿底层那个被公会们认定为“不可驯服”的野生骷髅马给驯了。驯完把缰绳递给身后的死灵骑士——死灵骑士是来当外援的，理由是“骷髅马太久没出城遛弯会抑郁”。视频发到论坛上之后有人逐帧扒出死灵骑士在视频角落蹲在地上用胡萝卜喂另一匹骷髅马的镜头，配文是“不死军团的死灵骑士在跟莫言一起遛马”，结论是这两人在遛马，还带了胡萝卜。

暮色森林外围的攻略是最难缠的。一群因为凋零骷髅部落溃败后流落暮色森林的残余兵力把整个外围区域封锁得密不透风，攻略组在外围耗了很长时间。银尘带着玩家突破封锁线时全程表现得轻松自如，全程没有失误，甚至蹲在水边洗了把脸。论坛上有人发帖说莫言可能是AI——不是那种普通的游戏AI，是比AI更可怕的某种存在。

但攻略组不知道的是，银尘把他们需要的装备清单提前复制了一份发给Null，又让恐惧魔王配了一批针对凋零骷髅弱点的药水放在补给箱里。补给箱上贴着手写标签，写的是“攻略组专用，非卖品”，字迹和之前在际黎镇教堂废墟留下的告示牌完全一致。HIM研究社社长是最早发现标签字迹和告示牌字迹吻合的人，他把两张图片叠在一起做了透明度对比，结论栏还是那三个字——“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