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比赛

速通比赛正式开赛那天，际黎废墟旁边的玩家聚集地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个量级。公会大厅门口支起了好几排临时看台，有人搬来了熔炉和 crafting table 现场烤土豆卖，有人用红石粉在广场地面上画了个巨大的HIM像素头像——眼睛部分用了萤石粉，夜里会发光。麻薯扛着那根满附魔钓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嘴里念叨着“让一让让一让，选手家属优先通行”，一直挤到看台第一排。他旁边坐着恐惧魔王——当然不是以不死军团药剂师的身份，而是以“回响城特派观察员”的身份，穿着那件刚补好腐蚀破洞的紫色斗篷，膝盖上摊着一本全新的观测笔记，封面写着“速通比赛选手表现分析”，旁边用括号备注：主要是分析老大，其他人顺便记一下。

银尘站在选手准备区，穿着那件米白色休闲卫衣，深棕色美瞳遮住了白眼睛，黑发扎成低马尾。他左右看了看，其他选手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有人带了全套电竞外设，鼠标垫上印着末影龙图案；有人在原地小跳热身，嘴里念叨着落地水取消摔落伤害的时机；有个看起来比银尘还年轻几岁的选手正在紧张地反复检查自己的快捷键设置。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个叫莫言的ID在论坛上虽然已经传开了，但没有人把他的脸和那个名字对上号。

比赛倒计时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屏幕同时跳转入一个全新的随机种子世界。银尘出生在一片针叶林和沙漠交界的地带，不远处就有一个沙漠神殿。他没有去挖神殿——速通不需要宝藏，只需要速度。他操控角色跑向最近的一棵树，徒手撸掉三块原木，合成工作台，合成木镐，挖圆石，合成石斧，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坐在前排的观众起初还在聊天，有人说那个穿白卫衣的选手看起来像新玩家，有人说他的起手有点怪——不打树叶直接挖树根，这是什么野路子。恐惧魔王头也不抬地在观测笔记上写了一行字：野路子指的是铁镐跳级路线，他不是新玩家，他只是不需要树叶。

发言的观众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屏幕。银尘已经跳过木镐升级，用石斧直接挖铁，熔炉在工作台下方的圆石上同时烧着三块铁锭。他的界面布局很干净，背包整理得极其规整，合成栏从来没有空置过，每次打开都能看到下一件工具所需的材料已经排列好了位置。解说席上两位主持也注意到了这个叫莫言的选手。一个说是新ID，查无此人，预选赛黑马；另一个说他的视角界面看起来不太像常规速通选手，合成配方用的全是基础配方，没有用任何插件辅助，连合成书都没开。之前的比赛里大多数选手会在开局打开合成书找配方，但他一次都没有。解说问是不是关了合成书UI，另一个说不对，他的背包界面一直在显示，配方栏是空的——他不是关了，是背下来了。

进入下界是速通的第一个关键节点。多数选手会在主世界花大量时间收集铁和燧石，确保有足够的装备应对下界的岩浆地形。银尘没有，他挖到十块铁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合成一个铁桶和一个打火石，然后直接浇铸传送门。岩浆池旁边连刷石机都没建，他用桶接岩浆直接倒在水源方块旁边，速度比用燧石打火石点燃黑曜石框架快了好几倍。解说席上有人拍了下桌子，喊了一声——岩浆浇铸法。这个方法在速通圈里刚被提出没多久，因为操作要求极高——倒岩浆的位置必须精准卡在水源方块正上方，偏差一格就会把水变成圆石，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岩浆桶的使用次数。主持人说这个方法目前速通比赛中几乎没有选手敢用，因为容错率太低，但这个莫言的视角里岩浆落点每一次都精准到格，连桶的切换动作都像是在跑脚本。恐惧魔王在笔记本上写：标准速通路线——岩浆浇铸法，成功率受操作精度影响，老大的稳定性和熟练度已通过训练验证。括号，给他倒岩浆的桶是在厨房水槽边练的，括号完。

进入下界之后，银尘的视角稳定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红石中继器。他没有去找下界要塞——随机种子把要塞刷在了灵魂沙峡谷另一头，地形复杂，桥路狭窄，还有成群的恶魂在空中巡逻。大多数选手会选择绕路或者搭桥，银尘没有。他跳下灵魂沙峡谷，踩着灵魂沙表面移动时能精准地避开所有掉落的灵魂火，然后用恶魂火球的爆炸推力把自己弹到对岸——这个操作在速通圈里叫“恶魂跳”，因为需要恶魂配合才能完成，实际应用中九成以上的速通选手不会在正式比赛里使用，因为恶魂的火球飞行轨迹有随机偏移。但他用了。恐惧魔王在笔记上画了一张恶魂火球轨迹图，在旁边标注：恶魂火球偏移角度在五格以内，老大利用了恶魂AI锁定目标后的预判窗口。这个窗口银尘早就观察过——上次在下界边境追杀凋零骷髅侦察兵时，他就发现恶魂发射火球时会先锁定生物坐标，从锁定到发射之间有极短暂的延迟，只要在这个延迟窗口内位移，就能让火球落点偏移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与此同时，解说也在自己的屏幕上看到了同样的轨迹图。他说莫言的视角几乎没有多余的鼠标移动，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到帧——他到底是人是鬼。他搭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莫言刚才那个恶魂跳的操作已经被人做成动图传到论坛上了，配文是“你们有没有发现HIM从来没在速通比赛里出现过，而莫言的ID也是新注册的”。

进入烈焰人 spawner 所在的要塞结构之后，银尘的收集效率让解说席安静了一段时间。他没有和烈焰人正面交战，只击杀了两只挡路的，然后用工作台把烈焰棒合成烈焰粉，和末影珍珠合成末影之眼。整个过程从进入要塞到集齐末影珍珠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解说切到排行榜页面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说这是目前下界阶段完成速度最快的。

寻找要塞的过程没有太多波澜。银尘用末影之眼追踪方向，在坐标偏移最小的时候直接朝下挖，挖进要塞图书馆之后没有搜刮附魔书，直奔末地传送门。插完末影之眼激活传送门的时候，他打开了背包整理栏——石镐的耐久度正好耗尽碎成灰。全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装备。

末地是速通的最后一关。多数选手会花大量时间拆除末影水晶，因为末影龙会持续从水晶中吸收能量回血。银尘拆水晶的方式让解说席再次沉默——他没有搭方块上黑曜石柱，用的是末影珍珠瞬移加落地水取消摔落伤害，每次珍珠投掷角度都精准地卡在黑曜石柱顶端平台边缘，落地水的时间窗口只有零点几秒的容错率，他连续成功了十次。拆完所有水晶之后他落地、床炸、切剑砍龙尾，一套连招打完时末影龙的死亡动画还没播完。计时器定格。他松开鼠标靠回椅背上，手指因为连续高密度操作微微发麻。

解说席上的声音过了几拍才追上来。主持人报出最终成绩——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三分钟，比当前的世界纪录快了将近一分半。第二名是上届速通比赛蝉联两届的冠军，比赛结束后他的反应比所有观众都更冷静——他坐在选手席上反复回放莫言的视角录像，看到下界阶段时突然按了暂停，指着屏幕上恶魂跳前零点几秒的视角偏移角度对旁边的人说，这个人的反应速度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能够预判游戏机制底层逻辑的存在——他对游戏机制的理解在所有人之上，他提前预判的不是恶魂的火球，是整个世界。然后他把论坛上那个“莫言就是HIM”的投票帖转发进了选手群。

颁奖环节之后，论坛服务器因为瞬间涌入的访问量短暂崩溃。恢复之后首页前十帖全部挂着同一个ID——莫言。有人把他的操作数据逐帧分析做了个长达数页的技术帖，结论是恶魂跳的落点偏移计算量已经超过了人脑的反应上限，这个人要么是AI要么是比AI更可怕的某种存在。有人把之前HIM在际黎镇的那段鬼畜音频重新扒出来和莫言的比赛录屏做了频谱对比，发现在恶魂跳之前几秒，录屏音频的低频段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和HIM之前在际黎镇说话时的低频声纹特征完全吻合。有人发起了新投票——“莫言和HIM谁更强”。得票最高的选项是：他们是同一个人，没有谁比谁更强。最热门的回复是一行字：“一个人，既是都市传说，又是速通冠军。这游戏还有什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