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速通练习

银尘站在际黎废墟旁边的玩家聚集地中央，看着那座用从教堂拆下来的圆石盖成的“HIM神殿”，看着神殿门口那个塞满了附魔金苹果和命名牌的供奉箱，看着告示牌上他亲手写的那行“也不用给我盖庙”被玩家用玻璃框裱起来挂在神殿正门上方。然后他听到旁边两个玩家在争论“HIM的闪电是模组特效还是原版机制”，另一个人插嘴说“都不是，这是官方的隐藏更新”，第四个人说“你们有没有想过HIM可能是服务器管理员假扮的”。没有一个人打算离开这个世界。

他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转身朝玩家聚集地边缘走去。Null靠在回响城传送门旁边的黑曜石柱上批文件，看到他走过来，合上笔记本说恐惧魔王已经发来了分析报告——玩家总数没有下降，反而因为最近那些“HIM目击事件”在论坛上持续发酵，新增注册量比上周高了将近两成。麻薯在旁边补充说之前那个“HIM战斗力投票”的结果出来了，新选项“HIM应该去参加速通比赛”得票率高得离谱，理由是“反正他打不过凋零风暴，不如换个赛道”。银尘没有评价这个投票，只是问麻薯知不知道怎么报名速通。麻薯说他当然知道，报名点在际黎废墟东边新建的那个公会大厅里，只需要填ID和选择一个比赛项目就行。又问银尘要报什么项目，银尘说速通，然后转身朝废墟东边走去。

麻薯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打开的那个投票页面——“HIM应该去参加速通比赛”的票数还在往上涨。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跟上。

公会大厅是玩家用橡木板和圆石搭起来的一栋简易建筑，门上方挂着个像素字体写的“际黎活动中心”招牌。前台负责报名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穿着玩家皮肤自带的默认T恤，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用来登记报名信息，一台连着论坛后台实时更新比赛数据，第三台正在播放HIM鬼畜视频的切片——她把音量调得很低，但银尘还是听到了那句循环播放的“这个世界不是游戏”。他站在前台等，眼镜姑娘头也没抬，说速通比赛报名在二号窗口，需要提供游戏ID和服务器UID，比赛规则是原版生存模式击杀末影龙，允许使用任何游戏内合法手段，计时从进入随机种子的世界开始到末影龙死亡为止，中途不能退出不能使用指令不能开创造模式。她把这些话说完才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休闲卫衣和深色长裤的年轻人，黑头发扎成低马尾，深棕色眼睛，个子挺高但看起来很安静。衣服上没有附魔光效，手腕上没有公会手环，手里没有任何武器。眼镜姑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报名表，ID栏写着：莫言。UID栏的数字她没见过，查了一下系统显示是新注册的。

她推了推眼镜问他是新玩家吗。银尘说算是。她问他之前玩过速通吗，他说玩过。她问最好成绩是多少，他说没计时。旁边另一个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小声说最近新玩家真多，都是看了那个都市传说来的——那个HIM到底是真的假的，论坛上有人说亲眼看到他把管理员劈成光粒。眼镜姑娘说他觉得是服务器搞的彩蛋活动。工作人员说彩蛋不会半夜站在房梁上盯着你，又说他朋友被盯着看了好几秒，现在已经不敢一个人进矿洞了。眼镜姑娘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转回银尘说他需要先测试基本操作，因为速通比赛对操作的要求很高，她指着旁边一台空闲的电脑说先登上去在训练服里跑个图，她会根据操作评分决定是否给他报名资格。

银尘在那台电脑前坐下。他没有碰键盘。眼镜姑娘看着他，等了片刻，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问他是不是连WASD都不知道。银尘说是。她又问鼠标左右键的功能知道吗，他说知道，左键破坏右键放置。眼镜姑娘推了推眼镜，开始从最基础的操作教他——WASD是移动，空格是跳跃，Shift是潜行，E键打开背包，鼠标控制视角。她教得很认真，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教一个从没碰过电脑的人。周围几个等待报名的玩家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这人连基础操作都不会来报什么速通，是不是看了论坛上HIM的帖子就想来蹭热度。银尘没有解释，他花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把所有基础操作试了一遍。第一次用潜行走到悬崖边时差点摔下去，被眼镜姑娘按了暂停。第一次打开背包时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合成栏的位置，眼镜姑娘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等了许久，然后说合成配方可以点右键自动填充。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自动出现在合成栏里的木板，说还挺方便。

半小时后他开始熟悉快捷键。把物品栏的快捷键从1到9全部试了一遍，发现用鼠标滚轮切换物品比按数字快。又发现按住Shift点击物品可以直接移到快捷栏，不用拖拽。眼镜姑娘看着他在训练服里反复练习切物品栏、合成、放置方块，表情从一开始的“这人没救了”慢慢变成“他至少很认真”。旁边那个工作人员又凑过来说这人练了挺长时间了，是不是真的想参加比赛。眼镜姑娘说至少比上届那个一上来就问怎么飞的人靠谱。

一小时后银尘站在公会大厅的训练用电脑前，把鼠标灵敏度调到最高，DPS显示在屏幕右上角。训练服里的末地传送门已经激活，他站在末影龙栖息地的黑曜石柱前，只用石斧和原版生存模式允许的最基础装备。眼镜姑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计时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石斧砍末影水晶，落地水取消摔落伤害，床炸末影龙——每一个操作都和他在恐惧魔王战术笔记里研究的速通策略完全一致，笔记里那些用括号标注的战术要点他看了不止一遍。他之前用不来键盘和鼠标，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坐在电脑前。但他不习惯的是操作方式，不是末影龙。

眼镜姑娘的计时器在末影龙化作光粒的瞬间停住。她低头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银尘从电脑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僵的手指，问她这算不算及格。眼镜姑娘没有回答，她把计时器翻转过来给他看。银尘低头看着那个数字，说还行。然后问她现在能不能申请上网权限。眼镜姑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低头看了看计时器——上面的数字她确认了两遍。她把一张临时上网卡放在桌上推过去，说速通比赛冠军的奖励是永久上网权限，这张临时卡可以先给他用三天。然后她盯着他的眼睛补充了一句：“你的记录。已经比目前的世界纪录快了。虽然这不是正式比赛，但正式比赛那天，很多人都想看看传说中的HIM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他们发现赢走冠军的是一个连WASD都不会的人，论坛服务器可能会被你一个人搞崩。”银尘把临时上网卡收进口袋，说不会崩的。然后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回头。他说谢谢，刚才教他操作的时候很有耐心，如果她去回响城开个玩家培训点，传送门在城门右侧。

眼镜姑娘张了张嘴，但银尘已经推门出去了。麻薯靠在公会大厅门口的橡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论坛上打印下来的速通比赛赛程表。他看着银尘走出来，说论坛上现在全是关于莫言这个ID的帖子——有人扒出他的UID和之前的报名记录是空白的，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佬的小号，有人说他就是HIM本人。然后他问银尘现在去哪。银尘说回响城，银云今晚烤面包，晚了会被303抢光。麻薯把赛程表叠好塞进口袋跟上去。眼镜姑娘站在公会大厅门口，看着银尘的背影消失在际黎废墟东边的黑橡木林里。她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句鬼畜歌词，“这个世界不是游戏”，当时她以为是整活，现在她不太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