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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遗物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银尘把村民全部放出铁笼之后,天已经快亮了。他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把最后几个掠夺者用铁链拴成一串,又从已经塌了半边的瞭望塔上拆了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插在营地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主世界橡木镇卫兵队收”。写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在右下角补了一行小字:“别放跑,有一个会装死。”

老矿工背上的鞭伤已经被恐惧魔王之前留在补给袋里的愈合药水处理过,正领着几个村民把掠夺者仓库里的物资往外搬。面包店老板在篝火旁边支了个临时案板,把掠夺者囤积的粗面粉和成面团,用劫掠兽踹翻的铁锅烤了一炉黑面包。南瓜派大妈把自己的围裙撕成绷带分给伤者,铁匠学徒在用锤子砸掠夺者留下的铁斧,把它们砸成更适合村民用的农具。托比带着莉莉和芬恩蹲在营地角落,正用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教两个小的写字——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那把磨得锋利的石头被他放在妹妹脚边,旁边还搁着银尘给他的木头小狼。

银尘靠在那棵被雷劈成两半的黑橡木树干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溅了血和木屑的苦力怕卫衣,把最后一块黑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对蹲在树顶上的303说撤。303从树枝上跳下来,美瞳已经摘了,红色眼白在晨光下格外扎眼。他把能量球收回掌心捏灭,又抬手把银尘头发里插着的一根枯树枝摘下来扔进草丛,嘴里念叨着老大你穿我的卫衣打架、溅的全是掠夺者的血、这件衣服我才洗过、是银云帮我洗的、他用的是厨房后门那个新装的洗衣槽。银尘说回去赔他一件新的,303说不行这件有感情了,上面有银云烤面包时留下的面粉印子。

就在两人准备穿过营地大门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汉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绷带从头上散下来半截在风里飘,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蓝马甲皱得像被牛踩过。他跑到银尘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说忘了告诉他一件事——那个在冒险家公会散布银云消息的商人昨天托人传话,下周会在橡木镇的冒险家公会分会交货。银尘说他已经知道了,汉斯又说他刚才跟老矿工聊天才发现那个商人也认识米拉的母亲——米拉的母亲是裁缝,那个商人曾在枫叶镇跟她学过一阵子裁缝手艺,后来转行去倒卖暮色森林的药材。他说商人告诉他米拉的母亲一直在找女儿失踪前的消息,到处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背着铸铁锅的小女孩。他说他在酒馆里编那些谣言的时候没想到这些,他以为只是吹牛赚点赏金,没想到这些故事会传到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耳朵里。

银尘沉默地听完了整段话。然后他把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黑面包塞进口袋里,转头看着汉斯说他陪他走一段。汉斯愣了一下,问去哪。银尘说枫叶镇,问他认不认识路。汉斯用力点头,说认识,枫叶镇在橡木镇东边,他去年给冒险家公会送过货,骑驴要走一天半。然后他看了一眼银尘的表情,把到嘴边的“你去枫叶镇干嘛”咽了回去。

银尘让303先回城堡,告诉Null自己晚几天回去,军团事务由他全权代理,银云的训练别落下——球闪的精准度上周已经有进步了,瞬移落点还差一点,恐惧魔王知道怎么调参数。顺便跟死灵骑士说一声,马厩里那窝猫多喂一顿,虎斑猫挑食,只吃银云掰的面包皮。303把这些话默念了一遍以免忘记,然后盯着银尘看了片刻。他说老大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很麻烦的事,你的表情跟上次在蜜露村决赛时试吃银云酱汁之前一模一样。银尘说只是顺路送个人,然后转身朝营地外面走去,汉斯裹着那件皱巴巴的蓝马甲快步跟上。

从掠夺者营地到枫叶镇需要穿过一大片黑橡木林和两座丘陵。银尘走得不快,汉斯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神情和之前他在营地笼子里搅汤时完全不同。银尘注意到汉斯在看他,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美瞳重新戴上,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然后问汉斯关于米拉母亲的事。汉斯说米拉的母亲叫艾拉,是枫叶镇最好的裁缝,她的丈夫很多年前去下界挖石英再也没回来,她一个人把米拉养大。米拉失踪后她关了裁缝铺,把所有积蓄都花在找女儿上,后来有个从蜜露村回来的商人告诉她米拉在厨艺大赛上得了冠军,但没说米拉已经不在了。于是她一直在等女儿回家,每次有商队经过枫叶镇她都会站在镇口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背着铸铁锅的小女孩。

银尘没有接话。他记得米拉在决赛那天早上蹲在选手宿舍门口等他的样子——发带歪了半截,围裙口袋里有半块没吃完的饼干,锅底还有一道他踩过留下的凹痕。她等了整整一夜,等到他回来试吃酱汁,然后死在领奖台上。她最后问他汤好不好喝,他说好喝。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现在他知道她的母亲还在等她回家。

他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米拉的食谱本,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书脊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他从蜜露村厨房废墟里捡回来之后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他翻到某一页停住,纸页上用工整的铅笔字写着一道南瓜派的配方,旁边画了一只Q版的牛和一颗歪歪扭扭的土豆。他让汉斯把这个交给米拉的母亲,说是米拉的遗物,有人在蜜露村厨房里找到的。

汉斯接过食谱本,低头看着封面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笑脸,又抬头看着银尘。他说他不问银尘是谁,也不问银尘和米拉是什么关系,但他想知道银尘为什么自己不去交给她。银尘重新迈开脚步,穿过黑橡木林边缘的晨雾,说他不是枫叶镇的人,只是顺路。又走了几步,他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她妈妈等的是女儿回家,不是等一张死人脸站在她门口。”

汉斯把食谱本用自己随身带的干净布包好,贴着胸口放进马甲内袋里,然后跟在银尘身后继续往前走。黑橡木林逐渐变稀,晨雾散去之后前方的丘陵上能看到枫叶镇教堂的尖顶和几缕早炊的炊烟。银尘在离镇口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老橡树的阴影下,远远看着镇口的景象。汉斯告诉过他,那个穿紫色围裙的妇女就是米拉的母亲——围裙边缘绣着一圈已经褪色的南瓜花图案,和米拉围裙上绣的那朵一模一样。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面包,正递给路过的商队成员,嘴上在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背铁锅的棕头发女孩。商队成员摇摇头,她点点头说没关系,然后把面包塞给对方说路上吃。

银尘站在树影里看着这一幕,没有往前再走一步。汉斯把食谱本从怀里掏出来,深吸一口气,朝镇口走去。银尘看着汉斯走到米拉母亲面前,把食谱本递给她,说了几句话。他看到米拉母亲低头看着食谱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许久,然后翻开扉页——扉页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米拉生前用炭笔写的。她读着读着整个人慢慢蹲了下去,把食谱本抱在胸口哭了起来。汉斯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把随身带的手帕递给她,手帕太脏了他又缩回去用袖口擦自己的眼睛。银尘转过身背靠着老橡树的树干,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米拉在决赛那天把食谱本塞进他手里时说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以后他试吃酱汁的时候要照着上面的配方来做,不能多放蜂蜜,会腻。他当时说好。他兑现了这个承诺——食谱本还给她妈妈了。

他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等汉斯红着眼眶从镇口走回来。汉斯说艾拉让他转告把食谱本送回来的人,米拉在扉页上写的那行字——“给银尘哥哥,谢谢你帮我试吃酱汁”——她的女儿从来没给任何人写过这样的话,她一直想知道决赛那天米拉等的人是谁,现在她知道了。银尘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截绣着褪色向日葵的破布——芬恩给他的,和米拉围裙上的南瓜花一样,都是母亲留给孩子的最后一件东西。他把破布叠好放进背包夹层,然后转身朝橡木镇的方向走去。汉斯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枫叶镇的教堂尖顶,然后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