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溜去主世界

银云在不死军团城堡住到第二天的时候，银尘觉得自己需要出去透透气。不是因为银云给他添了麻烦，银云是目前整个城堡里最省心的存在。他把厨房重新规划了储物系统，在训练场给自己划了一块固定练习区，帮死灵骑士的骷髅马编了一条新的备用缰绳，还在马厩角落里发现了一窝被骷髅马叼回来的流浪小猫。银尘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座城堡里居然有猫。银云用旧毛毯在厨房后门做了个猫窝，虎斑猫从那天起就再也没离开过厨房方圆二十格。

真正让银尘头疼的是其他人。Null递来的军团例行报告里夹了三份投诉303训练时炸坏了训练场设备、两份死灵骑士的骷髅马在走廊里啃了墙皮、一份恐惧魔王的新药测试申请。他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批完这些文件，觉得比跟巫妖王打一架还累。然后他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把Null叫过来，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归期不定，军团事务由Null全权代理。银云的训练按恐惧魔王的计划表继续，厨房补货找死灵骑士，他上次去橡木镇采购时少买了三打鸡蛋，这次顺便带回来。Null看着自家老大穿着303的备用卫衣——白色，胸口印着个被划了好几道裂痕的苦力怕脸图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我炸过，我还会再炸”——沉默了片刻，问他这套装扮是怎么回事。

银尘低头整了整卫衣帽子。他说伪装。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这衣服比他的青色T恤舒服，不知道303从哪买的。Null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银尘已经朝城堡侧翼的备用传送门走了，背对着他挥了下手，说看着办。

橡木镇的清晨集市很热闹。银尘从传送门出来之后先是在镇口站了片刻，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和商贩。有个大妈推着一车新鲜蔬菜从他面前经过，车轮卡在石板缝里，他顺手帮她把车推了上去。大妈塞给他两个苹果，说小伙子力气挺大。银尘拿着那两个苹果，站在路边发了片刻的呆。

他在不死军团待了太久，几乎忘了被人当成普通人是什么感觉。没有人因为他眼睛发光而尖叫逃跑，没有人因为他是Herobrine而单膝跪地，没有人拿凋零石剑指着他要谈判。他只是一个穿着苦力怕卫衣的普通青年，手里拿着两个苹果，站在橡木镇的石板路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这种感觉比他想象中更好。

他把苹果揣进卫衣口袋里，朝集市深处走去。第一个吸引他的摊位是个卖蘑菇汤的小摊。摊主是个围着格子围裙的大婶，正用大木勺搅着锅里咕嘟冒泡的蘑菇汤，旁边支着块小黑板写着“祖传配方，不好喝不要钱”。银尘站在摊前，想起Notch煮的蘑菇汤，想起银云每次在他喝完汤之后都会假装不经意地问他“好不好喝”，想起自己每次都说“还行”，然后银云就低着头笑。他掏出几枚硬币买了一碗，站在摊边喝完。大婶问他好不好喝，他说还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婶说你这话跟你表情不搭，明明挺好喝的。

第二个摊位是个卖附魔小饰品的地精商人。摊位上摆满了各种亮闪闪的小物件，地精商人看到他穿着苦力怕卫衣，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这枚戒指能让你的拳头带火焰附加，这条项链能让你在水下呼吸三十秒，这副耳钉能让你听懂鸡的语言。银尘面无表情地问鸡的语言有什么用。地精商人说可以跟鸡吵架。银尘想起银云跟他说过在黑森林被一群鸡当成孵蛋工具的事，差点没绷住。最后他买了一对手环，没有附魔，只是觉得颜色挺好看。地精商人说这是情侣款，买一送一。银尘把另一只塞进口袋，说家里有小孩。

银尘在橡木镇逛了大半个上午，买了苹果、附魔手环、一袋胡萝卜种子，还在一家甜品店里吃了两份南瓜派。他现在知道Notch为什么总喜欢往主世界跑了，当普通人确实会上瘾。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给银云带个小玩具时——摊位上摆着一排木头雕的小动物，其中有个狼的造型很像死灵骑士——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Entity_303正站在集市另一头一个卖甜食的摊位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一双正在发光的红色眼白。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袋子，还在跟摊主比划着要第四份。银尘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人。303出现在橡木镇，说明他跟自己一样是溜出来的，而303溜出来从不干好事。但303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303的红色眼白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拎着三袋甜食朝他跑过来。

“老大？！你怎么在这——你这穿的是不是我的卫衣！我就说我衣柜里少了一件！上次我问Null他还说是我自己弄丢的——等等，你买胡萝卜种子干嘛，你又不种地。你吃南瓜派了？嘴角有渣。”

银尘用拇指擦掉嘴角的南瓜派碎屑。正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出来透透气，303已经把手里的一袋糖渍苹果塞进他怀里，说这是刚买的，没拆封，给他了，就当是保护费。然后又问银云最近有没有空，他上次说想学用能量球点火的正确方式。银尘想说银云暂时不需要学点火，但303的嘴一旦开了头就不会自己刹车。303继续说他最近在练习精准控能，现在炸的范围比以前小了三分之一，而且不会再把死灵骑士的马吓得满城堡跑。又说他最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用能量球烤面包，是不是比烤箱更快。

“……你不用烤箱烤面包。是银云在烤。”

“对，所以我要学！不然每次都得等他烤好才能吃，等得我眼睛都红了。恐惧魔王说我抢面包的速度比他在药水间配药还快，Null说我如果再敢抢在死灵骑士之前把最后一块蜂蜜面包拿走，就罚我扫一整个月的马厩。”

银尘把糖渍苹果揣进卫衣口袋。他看着303那张完全没有反省意思的脸，心想这家伙大概是整个不死军团里最无忧无虑的存在。他又想起银云跟他说过303在城堡里帮他用能量球烤面包差点把灶台炸了的事，银云说303是他在军团里交到的第一个同龄朋友。他开口，语气和平时在训练场上纠正银云瞬移落点时差不多：“你要学烤面包可以，但不许在城堡厨房里试验新招。上次你把消能板炸碎了三块，Null还在算维修费。你的工资已经被扣到下下个季度了。”

303的眼睛亮起来，说那就是可以学。又问银尘今天是不是休假，穿成这样是不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是不是在微服私访，是不是在收集情报，是不是在体察民情。银尘转身朝集市外走，说只是出来走走。303拎着甜食跟上来，问去哪。银尘没有回答，只是朝镇外那片橡木林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跟上。303的红色眼白在兜帽底下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笑容得意得像是偷到了恐惧魔王的配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