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命令方块的问题

银尘从橡木镇回来的第三天，Notch把他叫到了创世神殿的书房。不是那种正式的、需要坐在会议桌两边隔着一堆文件谈话的召见，是那种很随意的、在走廊上碰到然后顺便说一句“你过来一下”的叫法。银尘熟悉这种叫法——以前银云每次要跟他算账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页和灵魂火把的淡淡焦香。Notch站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世界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条红色的异常能量波动线，全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书桌一角堆着几份翻到卷边的巡逻报告，署名分别是恐惧魔王、死灵骑士和几个银尘没见过的神殿守卫。Jeb靠在窗台上批阅文件，红茶杯子搁在膝盖上，看到银尘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低头写他的报告。自从上次Jeb在神殿给他留了那本营养指南之后，银尘每次见到这位前创世神都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被一位极其挑剔的教导主任默默观察，但又不至于被叫到办公室训话。

“指令方块出问题了。”Notch开门见山，手指在地图上那几条红线交汇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那张地图银尘认得——上次他在恐惧魔王的战术简报里见过同一张图，上面标注的是凋零骷髅部落的兵力调动。而此刻Notch指出的异常能量坐标，恰好和凋零骷髅最近频繁活动的区域完全重合。银尘想起恐惧魔王说过那些骷髅最近获得了额外的凋零之力来源，兵力是情报中提到的三倍——如果指令方块是维持主世界平衡的核心，那有人在利用指令方块的异常波动给凋零骷髅输送能量。

银尘抱臂看着地图，问是不是有人在利用指令方块搞鬼。Notch点头，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异常坐标一直划到暮色森林边境，说初步判断有人在用指令方块的漏洞给凋零骷髅输送额外的凋零之力——恐惧魔王上次提到的那些兵力异常，源头很可能就在这里。需要他亲自去查，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

银尘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些不断扩散的红色能量线，片刻后问自己能做什么。他知道Notch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把别人叫到书房来聊工作的人，既然叫他来了，就说明有任务要交给他。Notch从书桌上拿起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条，展开后放在银尘面前。便条上画着神殿的房间分布图，其中一扇门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就在银尘隔壁。那间房原本是储藏室，里面堆满了旧书和备用烛台，上次银云来神殿时在那里住过一晚，顺便把储藏室里的杂物按大小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现在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新换了窗帘和床单，桌上还放了一小瓶从后院现摘的向日葵。

“帮我看好银云。”Notch的语气很温和，但不是在商量，“他留在神殿我不放心——Jeb这几天要去暮色森林开边境会议，神殿只有守卫。你把他带回城堡住几天，等我处理完指令方块的事再接他回来。你们城堡的训练场和药水间都比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强。他上次一个人在神殿差点把后院的水井重新改造了一遍，虽然改造完确实比以前好用，但他掉进井里差点上不来。”

银尘接过便条看了一眼房间分布图，差点脱口而出“他不是我儿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在地牢里他跟莫里斯说过“不是我儿子”，结果全场没一个人信，连银云自己都不信。后来在暮色大殿里Redeyes直接把银云叫成他儿子，他也懒得纠正了。现在全军团全神殿全末地城都默认银云是他的崽，纠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折叠好便条收进背包，语气平淡地说好，然后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边时停下，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批文件的Notch，让他查指令方块的时候小心点，说上次恐惧魔王说那个坐标附近有凋零骷髅的侦察兵，别一个人去，至少带上两个神殿守卫。Notch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几分温暖，说好。

银尘到神殿厨房的时候银云正在揉面。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沾了一小块面粉。灶台上的锅里煮着蘑菇汤，旁边的烤盘里放着刚烤好的南瓜派。窗台上蹲着那只从橡木镇跟过来的虎斑猫，正用爪子拨弄一根掉在地上的胡萝卜须。银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抬起头，用一种和银尘一模一样的不耐烦语气说：“你站门口干嘛，进来帮我把烤盘端下来。”

银尘走过去把烤盘端下来。然后在银云继续揉面的时候开口：“Notch要出差查指令方块。你收拾一下，这几天住我那边。神殿守卫不够，Jeb也要出远门，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

银云揉面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面团，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揉，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他说上次住神殿是他自己来的，不算被邀请，这次是被邀请的。

银尘看着他那张沾了面粉的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便条展开放在灶台上。便条上是Notch画的房间分布图，隔壁那扇门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银云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眶慢慢变红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挂在灶台旁边，把面团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冷藏箱，又把刚烤好的南瓜派装进保温盒里，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背着他那个从石头村带出来的旧背包——背包侧袋里还插着沃尔德送他的猎刀——站在银尘面前问他什么时候出发。银尘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话堵在嗓子里，最后说出来的是——随便你。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训练场的消能板刚换过。

银云背好背包，把保温盒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朝传送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灶台上的调味料按使用频率重新排列过了，灶台下贴了张标签纸写着“面包配方——面粉第三个架子，黄油冷藏箱最底层”，标签纸的右下角被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Notch上次在便条背面画的那个如出一辙。他转回头跟上银尘，穿过神殿走廊时虎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走到传送门前才蹲下来舔了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