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ch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用银尘这辈子从未听过的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我们去找个心理医生。”
银尘的大脑在这句“我们去找个心理医生”上彻底死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跳楼”。又想说“我只是喝错了药水”。还想说“你刚才那招神力挪移是从哪学的,能不能教教银云”。但他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先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天台边上。他开口的语气有点急,带着被误会之后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的烦躁,和以前跟银云顶嘴时的语调完全不同——更接近Herobrine本人在留言里那种“懒得跟你废话但不得不废话”的冷硬。
“我只是来天台吹风。那瓶药水是恐惧魔王放在实验台上拿错了的。我以为它是水。”
Notch看着他,没有松手,眼神里的温柔不减反增。他想起银云说过他弟弟每次惹了麻烦都会用嘴硬来掩饰心虚,用冷漠来掩饰害怕。“好,吹风。我相信你是去吹风。”
银尘看着Notch那种“我理解你但我不相信你”的表情,知道自己跳进下界岩浆河也洗不清了。他决定换一个策略——既然解释不了自己,那就转移话题。他想到Herobrine在留言里最后说那句话时的侧脸,想到那个从来不肯直接说“对不起”的家伙用“拔杂草”代替“照顾好自己”时的别扭。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Notch,开了口。
“Herobrine让我转告你,神殿后院的杂草该拔了。”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变软,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他没脸自己跟你说,就让我传话。他原话是——谁要是告诉你这句话是他说的,他就把我关在下界的岩浆池里。他让我替他叫你一声哥。”他停了一下,把最后那句话从喉咙里推出来,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判决书,“……哥。”
Notch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弟不能是精分了吧……他勉强笑了笑。
“你这小子”他伸手把银尘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动作和拍银云头顶时一样轻,“嘴硬的方式都和以前一模一样。看心理医生的事可以先放放——但今天不准再坐天台了。我去厨房煮点蘑菇汤。你把恐惧魔王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把虚弱药水放在瓶子里。”
银尘跟在他身后朝厨房走去。走到天台入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坐过的天台边缘,风很大,吹得他的黑发糊了一脸。他把头发往后拨了拨,心想下次去天台吹风得先跟恐惧魔王对一下实验台上的瓶子编号。又想,他哥刚才居然用哄三岁小孩的语气叫他全名,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离谱也是最没辙的温柔。
Notch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要带弟弟去看心理医生,就一定会带。他说今天不准再坐天台,银尘就被他从天台边缘拽回来,一路拽进城堡走廊,沿途路过的凋零骷髅侍从集体把灵魂火缩成黄豆大小,紧贴着墙壁给他俩让道。恐惧魔王被叫过来问话时手里还拿着刚才补写的配方记录,幽绿光点在Notch和银尘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用一种陈述实验数据的语气把整件事交代清楚了:老大误服的虚弱药水二号副作用是神力暂时归零但当事人完全无感知,药效持续两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还剩半个时辰就会自动恢复。他说完从袖子里抽出炭笔在配方记录底下又加了一行字:被Notch发现。后果:心理医生。
银尘试图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去天台吹风。他解释的时候语气冷硬,措辞简洁,表情冷淡,完全符合Herobrine一贯的说话风格——但正是这种“我很好我没事我只是去吹风”的冷淡态度让Notch更加坚定了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决心。银云在神殿和Notch聊天时提到过Herobrine每次心里有事都说“没事”,说“没事”的时候就是事情最大的时候。Notch把这句话记得很牢。
“你在末地城看了龙息之核,里面有你三年前留下的记忆碎片。你看完之后情绪波动剧烈,恐惧魔王都检测到了。今天你坐在天台边上,身上带着虚弱药水,你不知道药效是什么,但你还是去了。我不是在审问你,我是在担心你。”Notch把银尘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把一碗刚煮好的蘑菇汤推到他面前,汤面上浮着的黄油块还没完全融化。银尘看着那碗汤,心想他哥的蘑菇汤确实比他自己做的好喝,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蘑菇汤的时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用碗沿挡住自己的表情,语气仍然是那种很冷静很平淡的调子:“我只是去吹风。”
Notch的回应是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两格,用一种“我知道你在嘴硬但我不戳穿你”的眼神看着他。银尘把碗放下,决定换一个策略——既然解释不了天台的事,那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他哥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那就去看。反正他确实不是Herobrine本人,心理医生问什么他都能用“失忆”搪塞过去。而且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找个人聊聊——聊聊龙息之核里那段留言,聊聊Herobrine那个别扭到极点的家伙到现在还不敢亲自回来见他哥,聊聊自己顶着这个身份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但他不能跟Notch聊这些,因为Notch不知道他不是Herobrine。心理医生至少是个陌生人,陌生人的好处是不会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来衡量他。
Notch行动力极强,当天下午就联系好了心理医生。银尘站在传送门前,最后挣扎了一次:“我真的只是去天台吹风。醒来之后想去透透气——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