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创世神殿的厨房里,Notch正在把银云刚烤好的南瓜派往饭盒里装。这是他三天来第七次找借口去不死军团城堡——第一次是送银云忘在神殿的旧背包,第二次是送恐惧魔王要的暮色孢子样本,第三次是送Jeb整理好的边境协议附录,第四到第六次分别是送新磨的面粉、新摘的向日葵和一罐他自己腌的酸黄瓜。每一次银尘都不在。每一次Null都说“老大在训练场,需要我通报吗”,然后Notch说不用,把东西放下就走。银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把最后一块南瓜派放进饭盒,用一种和银尘说“你是我带过最能搞事的”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Notch大人,你今天又去找他吗。”
Notch把饭盒盖好,说银尘刚从末地回来,需要补充营养,南瓜派只是顺便带的,主要是去送恐惧魔王要的凋零玫瑰分析报告。银云没有戳穿他。他把饭盒塞进Notch手里,说南瓜派趁热吃才好吃,报告可以等。Jeb从偏厅飘进来倒红茶,看了一眼Notch手里的饭盒,金色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精准的毒舌:“你今天第七次去见他。上次你说他瘦了,上上次你说他脸色不好,再上上次你说他看起来需要人陪。你直接搬过去住,神殿还能省一份伙食费。”Notch没有回答,只是把饭盒抱在怀里,推开神殿大门。传送门的紫色光晕吞没了他的身影。
“Him……!”Notch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很轻,轻到银尘差点以为他是在跟别人说话。但天台上没有别人。Notch看着银尘,不,是看着银尘坐着的那个位置——黑曜石墙垛,边缘风化了不少细小的碎石,石缝里长着几簇从下界飘来的凋零玫瑰,被峡谷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正常人不会坐在那里,更何况是一个神力被虚弱药水压制的普通人。
“你坐在那里很危险。先下来,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刚从末地城回来,龙息之核的事还没处理完,恐惧魔王的药水又出了问题。还有银云,他最近在神殿过得很好,南瓜派做得越来越好,今天还让我给你带饭盒。他没有不想见你。”
银尘听到Notch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冷淡而茫然。他想说“我就是上来吹个风”,但Notch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Notch看到银尘回头,那双白眼睛在天台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刚才那番话似乎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还在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在缩短和天台边缘之间的距离。
Notch的理智在那一刻碎成了粉末。
天台上的风比刚才更大了。银尘坐在天台边缘的石栏杆上,双腿悬在外面,黑色长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Notch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他把饭盒往旁边一搁,脚步放轻到连呼吸都屏住了,手心全是冷汗。
银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峡谷的风呼呼地往上灌,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坐在这里是因为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不死军团城堡的全貌,还能看到远处下界传送门偶尔闪烁的紫色光点,视野好,风大凉快。他以前在现实世界也喜欢坐在天台边缘——宿舍楼的,教学楼的,图书馆的,只要没人管就往上坐。银云每次找到他都会把他拽下来,说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锁在寝室里。现在他哥也在做同样的事。但他真的没有想跳楼。
“我没想跳楼。”银尘说。
Notch的表情变了一瞬。不是放松——是更难过了。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着关于银尘刚才那句话的每一种可能的含义:他没有想跳楼,但他坐在了高处,他刚经历了末地城的战斗,他不肯下来,他在强撑,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地坐着吹风,他以前只会说“滚”或者“别管我”,现在他说“我没想跳楼”——这肯定有问题。他甚至感应到银尘身上的神力波动比平时微弱得多,微弱到他刚才推门进来时差点以为坐在墙垛上的是个普通人类。普通人坐在高台上,不是想跳楼是什么?他需要心理干预,不能再拖了,这小子从三千年前就不肯好好说话,现在更是什么都往心里藏。
“好,你没想跳楼。我相信你。但你先下来,好吗?上面风大,你袍子又薄。”银尘张了张嘴想继续解释,但他没组织好语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皱了一下眉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场面。
但Notch把他的皱眉和低头解释成了另一种意思。Notch看到银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心跳加速——他以为他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
Notch做了一个所有了解Herobrine的人都会做的判断:他弟不可能听劝。Herobrine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的劝。所以他放弃了劝说的方式。
Notch边说边往前走,手上的神力蓄势待发。银尘看他越走越近,觉得自己再不行动可能会被一道金光直接裹住拖下天台,那样也太丢人了。于是他试图站起来自证清白。但他坐得太久,腿麻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左脚踩到袍角,整个人往旁边倾斜了几度——只是几度,他本来可以自己站稳的,真的可以。但Notch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道金光闪过,银尘被一股极其温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背后环住,整个人被扯离天台边缘,在空中飘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稳稳地落在Notch怀里。
Notch把银尘抱得很紧。那种抱法,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是完整的,没有少胳膊少腿,没有从三十层楼高的天台上掉下去变成一滩像素粉末。他的下巴搁在银尘头顶,白色长袍被风吹得裹住了两个人,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银尘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没事了。我抓住你了。以后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坐在这么高的地方。你要是想吹风,神殿后院的向日葵田旁边有个矮墙,高度只有五格。你想坐多久都行,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