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银尘从末地城回来的第三天，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不是龙息之核的问题——那颗淡紫色晶石已经被他交给恐惧魔王拿去分析了，恐惧魔王接过晶石时幽绿光点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嘴上说着“我会按标准流程处理”，手上已经把龙息之核塞进了自己那台从不让人碰的光谱分析仪，顺便在笔记本上连写了三页实验计划，括号里全是“此方向需更多数据支持”和“暂不批准人体实验”。也不是银云的问题——银云还在神殿里住着，每天跟Notch学做南瓜派，跟Jeb互不干扰地喝茶，偶尔通过恐惧魔王的加密传讯给他发一条消息，内容通常是“今天又做了面包，给你留了半个”或者“Notch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是他自己。当时恐惧魔王最近在改良虚弱药水的配方。改良方向是在保留虚弱效果的同时降低药水本身的苦味，因为他上次给303试药时，303喝了一口就喷了他一脸，说他宁可喝凋零玫瑰榨汁也不想再尝第二口。他连续熬了三天，终于搞出一版无色无味的失败品——成功品应该是淡蓝色，失败品是透明的，看起来和普通饮用水一模一样。他把失败品灌进一个矿泉水瓶子里放在实验台上，准备晚点拿去给死灵骑士的骷髅马做味觉测试。

而银尘正好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喉咙有点干，路过药水间时顺手从恐惧魔王的成品架上拿了一瓶标着“提神醒脑口服液”的玻璃瓶。

银尘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他体内有龙息之核的神力备份，虚弱药水的效果被中和了一部分，肌肉力量和反应速度都还在，只是那股原本随时在血管里流动的雷电之力暂时安静下来了。安静到他以为自己只是有点累。

第三天傍晚，银尘处理完军务之后，Null过来提醒他去吃晚饭，说他今天一整天只喝了半杯咖啡。银尘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回了句“等会儿”，然后站起来朝外走。他没有去餐厅，而是沿着城堡西翼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顶层之后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踏上了城堡的天台。这地方很久没人来了。303上次在这里试验新招式，把天台东北角的雉堞炸缺了一个口，死灵骑士说他会修但一直没修。银尘绕过地上几块碎砖，走到天台边缘，撑着墙垛坐了上去。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脚下是城堡的尖顶和深渊般的峡谷，头顶是方块月亮和稀稀拉拉的星星。下界的恒温气流从峡谷深处涌上来，把他的黑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吹风。是因为安静。医疗室里全是药水味和恐惧魔王记笔记的沙沙声，主厅里Null会随时进来汇报军务，厨房里银云不在之后连揉面的声音都没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待着了，从蜜露村到现在，他的生活被米拉、厨艺大赛、不死军团、龙息之核和银云填得满满当当，满到他没时间停下来想一想：Herobrine在现实世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被那边的房东催租。他有没有帮银尘把那篇没写完的论文交上去，学位证能不能代领，毕业照上那个空缺的位置有没有人帮他补拍一张。还有就是——他什么时候去神殿把银云接回来，要不要顺便把后院的杂草拔了。

他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身后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了。不是Null那种无声无息推门的方式，也不是303那种一脚踹开的风格，是推得很快但又在门框撞墙之前稳稳收住力道的推法。

银尘回过头。

Notch站在天台门口，白色长袍被峡谷的气流吹得贴在身上，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袋，袋口露出一截面包纸和一瓶蜂蜜。他显然是刚从神殿赶过来的——袖口还沾着向日葵花粉，鞋底有神殿后院那种淡灰色的细沙，头发被传送门的紫色粒子吹得有点乱。他看到银尘坐在墙垛上，整个人顿了一下。银尘也顿了一下。他只是上来吹风，他哥就出现了，手里还提着面包和蜂蜜，像是来探监的。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来干什么，但还没开口，Notch已经朝他走过来了。步伐比平时快，表情在月色下看不清，但银尘注意到他把面包袋搁在地上时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