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上

一条加密传讯来到了创世神notch耳中

传讯来自暮色森林，发件人署名Redeyes，内容只有三行字，每一行都在挑战他的阅读理解能力——“你儿子在我手上。他没受伤，但巫妖王差点把他和他的人类朋友一起团灭了。创世神马上到，你也来。暮色大殿，你知道路。”银尘盯着“你儿子”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银云离开不死军团城堡已经有一阵子了，死灵骑士一直在主世界搜寻他的踪迹，恐惧魔王同步盯紧了凋零骷髅的动向，Null统筹情报网，每周整理一次银云的活动轨迹递到他的桌上。这孩子先是跟一个叫史蒂夫的冒险家回了家，后来又和史蒂夫及艾利克斯一起进了暮色森林探险，每一条消息他都反复看过，但他一直忍着没去把人接回来——银云说过不想当他的儿子，他也答应过不强求。现在这孩子在暮色大殿，刚差点被巫妖王团灭。

他把训练用的木剑往墙上一挂，对旁边正在统计消能板损耗的Null丢下一句“我去趟暮色”，然后直接瞬移消失在走廊尽头。

暮色大殿坐落在暮色森林的中心地带，和巫妖塔那种阴森森的哥特式建筑完全不同——这是一座由暮色橡木和紫水晶共生而成的巨型宫殿，穹顶高达数十格，由无数交织的暮色橡木枝干自然生长而成，枝叶间嵌着发光的紫水晶簇，把整座大殿映得亮如白昼又温柔如黄昏。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暮色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天然形成了独特的荧光纹路，走上去时纹路会随着脚步的节奏轻轻明灭。大殿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桌面上刻着暮色森林的全境地貌图，山川河流都会随着真实地形的变化而缓慢移动。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暮色橡木花香，混着紫水晶散发的清冷矿石气息，和巫妖塔里那股陈旧的魔法焦糊味天差地别。这里不是封印谁的监狱，这里是暮色的心脏。

银尘到的时候，大殿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银云坐在石桌旁边的一张高背椅上，腿够不到地面，旧背包搁在脚边，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暮色花茶。灰色外套袖口上沾了几道荧光苔藓的痕迹，头发里还缠着几丝从蘑菇洞里带出来的孢子，但精神看起来还行。史蒂夫站在他旁边，身上的钻石甲胸口裂了一道口子，左臂上缠着新换的绷带，脸上的煤灰还没擦干净。艾利克斯靠在一根紫水晶柱上，腰间缠着绷带，但眼神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能先砍两斧头再说的淡定。

Redeyes站在石桌对面，墨色长袍的袍角还在微微飘动，苍白的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指尖残留着刚才捏碎暗影冲击波时留下的幽蓝色能量残渣。他看到银尘大步走进来，那双红瞳亮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介于“你总算来了”和“看热闹不嫌事大”之间的弧度。

石桌另一侧站着Notch。

创世神今天没穿那件正式场合才用的白色长袍，只穿了一件简洁的浅灰色便服，袖口卷到手肘，像是刚从某个施工现场被叫过来。他的头发比银尘记忆中长了一些，胡须修剪得仍然齐整，脸上带着一种银尘很久没见过的平静表情——不是那种压抑着什么的平静，是真正的、卸下了某种重担之后的松弛。银尘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他和Notch自从上次在黑森林边缘分开之后，还没有正面对上过。恐惧魔王带他回了城堡，他一直在以Herobrine的身份处理军团事务，而Notch从来没有主动来过。现在两人同处一室，银尘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Notch没有让他尴尬太久。创世神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又像是在看这个和自己分开了太久的弟弟——然后转向Redeyes，声音沉稳而温和。

“封印已经解除了。从现在起，你可以自由离开暮色森林，不需要向议会报备，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条件是你仍然是暮色森林的管理者，在自愿的前提下继续维护这片维度的平衡。如果你选择离开，议会将另选继任者。”

Redeyes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手指微微张开，手腕上那道被封印缠绕了几百年的暗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像是冰面上的裂痕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融化，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Notch，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我自由了。我可以去主世界找他了吗？”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Notch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视线。史蒂夫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钻石甲的胸甲还裂着，绷带上渗着淡淡的血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和刚才在巫妖塔里握住Redeyes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Redeyes绕过石桌走过去，把手放在史蒂夫的掌心里。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抖，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散中带着几分病娇的调子，但声音比刚才轻了至少两个档：“你说的三天，一天都不能少。从现在开始算——你刚才在塔里说最少三天，Notch作证。别想耍赖。”史蒂夫握住他的手指，认真地点了点头。

Notch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几百年来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暮色大殿里耍赖——而他竟然是那个证婚人？不对，证人。

银尘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Redeyes和史蒂夫身上时，悄悄走到银云身边。银云正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茶面上飘浮的暮色花瓣。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对上银尘那双已经摘了美瞳、重新变回幽幽白光但此刻一点都不冷的白眼睛。

“小王子，”银尘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袖口上的苔藓痕迹扫到头发里的孢子碎屑，语气和平时在训练场上检查他的木剑握姿时一模一样，“听说你差点被巫妖王团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