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杖应声坠地,砸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杖顶的暮色宝石失去光泽,从杖顶滚落在地,叮叮当当地滚过碎裂的砖缝。巫妖王整个人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法师长袍被压迫得紧贴在身上,四肢和法杖被某种暗红色的能量束缠住。他沉入自己的王座时发出了一声闷响,周围的虚空同时扭曲,他挣扎着想举起法杖,但那些能量束已经将他牢牢锁在王座上,法杖滚落在脚边无人触及。
Redeyes转过身。他看着史蒂夫,红瞳里翻涌着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久别重逢的欣喜,被遗忘的怨恨,想要质问又不想听到答案的沉默,以及一种深到近乎病态的依恋。他把史蒂夫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轻柔,和刚才捏碎暗影冲击波时判若两人。检查了史蒂夫的伤势之后他从袍袖里掏出三瓶治疗药水,品质极好,比恐惧魔王实验室里最好的版本还要透亮几分。一人一瓶递到三人手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懒散,但银云注意到他说话时指尖在微微蜷缩。
艾利克斯接过药水没有马上喝,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她看到了——眼前这个人的长相,和银云描述过的Herobrine有三分神似。皮肤苍白,黑色长发,身形高挑清瘦,但那双红眼睛和Herobrine的白眼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他说自己是史蒂夫的第二人格,住在史蒂夫身体里很久很久,直到创世神把他从史蒂夫的灵魂里完整剥离出来——不是抹杀,不是封印,是给了他一个独立的身体和永恒的暮色。
史蒂夫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走了好几个阶段——困惑,惊讶,难以置信,最后停在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空白上。Redeyes蹲下来,从下往上看着他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疯狂和几分不依不饶的执着:“不要帮我道歉。不要替我说对不起。你要说就说——你从来没有来找过我。你明明知道我被关在这个地方,你一次都没有来过。”史蒂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一句“我以为你在恨我”。Redeyes站起来退后两步,红瞳在昏暗的大殿里亮得像是两颗即将熄灭的太阳,但嘴角的笑还是弯着,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染上几分扭曲的温柔。
“我是恨你。我恨你让我诞生,我恨你让我离开,我恨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管着这片森林。但我也只有你。你明白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我的。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冒险,不是你那只会自己开栅栏门的鸡——是你。你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你是我还活着的唯一理由。所以你不能死。你死在这里,我就没意义了。我不喜欢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会毁掉一切没有意义的东西。”
艾利克斯把斧头放在一边,安静地喝完了药水。她全程没有插嘴,只是在Redeyes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看了史蒂夫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自己搞定”。银云靠坐在墙边,看着Redeyes蹲在史蒂夫面前的样子,忽然想:这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其实很孤独。被关在一片永远黄昏的森林里,守着一座和谁都没关系的塔,唯一的念想是一个从来不来见他的人。他想起银尘——银尘也曾把自己关在城堡里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对着穹顶的符文发呆,每天在图书馆里写那篇永远没写完的团建方案。孤独的人总是看起来不一样——银尘是把自己裹在冰块里,Redeyes是把冰块打碎了往外扔。他把治疗药水喝完,瓶子搁在碎裂的黑曜石地板上,瓶底在石面上发出极轻极细的磕碰声。
史蒂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伸出自己的右手,用他每次在矿洞里拉银云一把时的力道和温度,稳稳地握住了Redeyes的手指。Redeyes整个人僵了一下。“我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从创世神那里听说你的事之后,一直在想,一个被我抛弃的人格,会不会恨我。我怕你恨我。所以我没来。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对不起。”
Redeyes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红瞳里翻涌的情绪逐渐安静下来,然后他笑了。他轻轻回握住史蒂夫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病态的占有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的、终于敢露出来的安心:“现在你来了。那就别急着走。至少待三天。三天——不然我会去找你。我能从封印里出去,你看到了。我可以随时去主世界找你,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在等你来找我。现在你终于来了,就不能只待一天。最少三天。你答应我。”
史蒂夫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艾利克斯把药水瓶放下,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对Redeyes说:“三天可以,但你得管饭。你家厨房能用吗?银云会烤面包,你可以跟他学,别让他吃你三百年没洗过的碗。”Redeyes松开手,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歪头看着银云,那双红瞳里的情绪终于从“病娇”切换成了某种正常的兴趣:“小不点,你刚才那个白色的球闪——再放一次给我看看。等你看完,我教你一招,能把你那个球闪的威力提升两倍。前提是出去之后帮我告诉一个人——告诉他暮色森林的主人在等他来签一份新的边境协议。跟凋零骷髅无关,跟书虫有关。他应该知道我是谁。”银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举起手,掌心里凝聚起一颗小小的白色光球。
“他叫银尘。他是——”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史蒂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银尘和Herobrine之间的关系,最后只用了最简单的称呼,“他是我家的。我回去跟他说。但你教我的那招要真的能提升两倍威力,不然他可能会说你在骗小孩。”Redeyes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银云掌心的光球,被白色电弧烫得指尖发红也浑然不觉。
“好。你这小孩比他有意思。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