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第二天清晨，巫妖塔在晨雾中显出了全貌。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石塔，塔身布满了暗紫色的符文纹路，从塔基盘旋而上，像一条条干涸的血脉。塔顶隐没在低垂的暮色云层中，看不清到底有多高，只能隐约看到几扇破碎的窗户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像是低语般的玻璃碰撞声。塔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魔法气息——和恐惧魔王药水间里偶尔飘出的那种实验失败后的焦糊味很像，但更冷，更古老，像是某个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塔底缓慢呼吸。入口是一扇半开的铁质大门，门上刻着暮色议会的旧徽记，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沃尔德站在门外，耳朵朝前转了转，尾巴不安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巫妖王的结界还在运转。塔内的空间被扭曲过，每一层的结构可能都不一样——上次我进来的时候，第二层是个倒过来的宴会厅，桌子椅子全粘在天花板上。他喜欢捉弄入侵者。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暮色议会的禁令还在，我不能踏进巫妖塔半步。”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备用的猎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但刀刃依旧锋利，塞进银云手里时刀鞘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这把刀对亡灵生物有效，比你那把木剑好使。别乱挥，伤到自己会留疤的。”又转向史蒂夫，“塔里有暮色蜘蛛，会吐带迟缓效果的蛛丝，别站在蛛网上打——上次有个冒险家不听劝，被缠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裹得像个蚕蛹。”

史蒂夫点了点头，把沃尔德说的每一条都在心里默记了一遍，从背包里掏出三瓶牛奶分给银云和艾利克斯各一瓶。暮色蜘蛛的迟缓毒可以用牛奶解除，有备无患。艾利克斯把牛奶瓶塞进背包侧袋，从腰间拔出钻石斧，斧刃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倒过来的宴会厅？听起来比303的训练场还乱。上次他在训练场试验新招，把五个训练桩全炸成了粉末，回来跟Null说是‘意外’。Null罚他扫了三天图书馆，他在书架之间哭了整整一下午。不过巫妖王的品味显然更差——谁会把自己家的桌子黏在天花板上？”她拍了拍银云的头，“跟紧你，如果塔里有会发光的蘑菇，记得帮我采一朵。上次那种荧光蘑菇我烤了之后在背包里亮了好几天，晚上都不用点火把。”

三个人推开铁门，走进了巫妖塔。

塔内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每次呼出气都会在面前结成一小团白雾。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墙壁上嵌着已经熄灭的烛台，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地砖。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本翻开的魔法书，书页泛着幽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几格范围内的地砖。史蒂夫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地砖边缘，几块黑色地砖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碎石落下去很久才传来回音。银云蹲在安全区域边缘，观察地砖的排列规律后低声说黑格是陷阱，白格是安全的，但每过大概一分钟规律会反转一次，黑格升上来白格就会塌下去。他用炭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张简图，标注反转周期和安全路线。三个人按照银云标注的路线顺利通过。

第二层果然是倒过来的宴会厅。所有的桌椅、吊灯、壁炉都倒悬在天花板上，脚下是一面完整的镜面地板，映着头顶倒挂的一切。倒挂的壁炉里还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火苗朝下跳动着，每跳一次都会洒落几颗火星，落在镜面地板上变成一个个焦黑的小点。艾利克斯抬头看了片刻，评价道巫妖王的装修品味大概还停留在三百年前。他们在倒悬的餐桌之间穿行，壁炉里的火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向四面八方，分不清哪道影子是真实的。

第三层有暮色蜘蛛。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涌出来，背上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甲壳上嵌着几颗自然生成的暮色宝石。蛛丝在空气中喷射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每一道蛛丝都带着淡紫色的荧光。史蒂夫举盾挡住正面攻击，钻石剑的附魔光效在蛛网之间来回劈砍，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片剑光。艾利克斯用斧头砸碎了从侧面包抄的三只蜘蛛，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甲壳最薄的头胸连接处。银云站在后方举起猎刀，沃尔德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刀刃淬过针对亡灵的凋零玫瑰花粉，但对暮色蜘蛛这种活体生物应该不会自动触发，需要先观察效果。他正准备上前帮忙，忽然发现一只蜘蛛正从史蒂夫背后无声地垂下，蛛丝在空气中拉成一条极细的线。他没有多想，抬手蓄能，白色球闪从掌心飞出，擦着史蒂夫头盔边缘掠过击中蜘蛛。蜘蛛瞬间被冻成一块银白色的冰雕，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细密均匀的粉末。

史蒂夫回头看了看那堆粉末又看了看银云，声音有点紧绷地说这次确实很准但下次能不能别擦着他头盔飞过去。银云把手背到身后，说下次会注意。

第四层是空的。没有怪物，没有陷阱，没有倒挂的家具。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立在房间正中央。镜框是黑曜石材质的，镶着一圈已经停止运转的符文。三个人站在镜前，镜面却没有映出任何影像——不是模糊，不是扭曲，是完全空白，仿佛他们在镜中并不存在。银云伸手触碰镜面，指尖穿过了冰凉的玻璃，镜面泛起一圈涟漪，整面镜子化成了一扇传送门。传送门的那一侧，隐约能看到巫妖王的王座。他回头看向史蒂夫和艾利克斯，两人同时点头。

他们一起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