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被银尘临时改了安排。他本来打算按恐惧魔王拟定的进度表,让银云用三天时间分别掌握瞬移、雷电召唤和能量操控的基础。但银云在午休时没有回房间,而是把上午学的两招合在一起自己练——瞬移的同时蓄能,落地的时候直接释放雷电。他一个人对着训练桩练了整整一个中午,消能板被他炸得嗡嗡响了好几回,恐惧魔王的药水间就在训练场楼下,被震得把刚配好的新版愈合药水打翻在实验台上,只能从头再来。他不仅把瞬移和雷电召唤结合在了一起,还在两者之间插入了一个极小的时间窗口用来重新锁定目标。这意味着他可以先瞬移到敌人身后,然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转身的瞬间完成蓄能和释放——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这是他第一次把瞬移和雷电召唤结合在一起,还没有人教过他连招的概念。
银尘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银云落地的瞬间掌心里绽开的白色电弧,看着那根被他反复击打了一个中午的训练桩终于支撑不住碎成一地银白粉末,看着他蹲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站起来继续摆桩。他把恐惧魔王给他的那张按部就班的进度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折了两折,塞进护腕内侧的暗袋里。然后走进训练场,对正在扶桩子的银云说:“进度表改了。今天下午直接练能量操控——瞬移加雷电,你中午自己练的那个连招,我看到了。落点控制还可以再稳一点,但思路是对的。”
银云正在把一根新的训练桩从墙角拖过来,桩子比他高半个头,他双手抱着一端往后拖,脚步踉踉跄跄。听到银尘的话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汗水和灵魂沙粉末,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在银尘补充“但别骄傲”之前迅速板回面孔。“没骄傲。第二下瞬移的时候落点偏了两格,本来应该正好贴在他背后,结果落在了他左边——左边的话他右手可以反击,我需要在落地前多留半秒校准方向。下一轮我会试一下先在空中锁定再落地,或者落地前用能量球干扰他的预判。你觉得哪个更好?”
银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自己琢磨出了连招的逻辑、落点误差的复盘方式、以及下一步的优化方向。他把这些说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银尘在心里默默给恐惧魔王的训练报告又加了一条注:银云的学习能力可能是军团最高的那档——不局限于战斗,是思维模式本身。他走过去,把银云手里的训练桩接过来,单手插进底座卡槽。“两个都要练。”然后他半转过身,看着银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厨房做什么菜,但银云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今天第二次了。“下午的训练加一项能量操控基础,主要是控能精度。你那个连招可以在消能板前面练,别把药水间震塌——恐惧魔王刚赔了Null一瓶新的愈合药水,他说再震一次就从你的面包配额里扣。”
银云点头应了一声,跟在银尘身后朝训练场中心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活动刚被训练桩震得发麻的手腕。银尘侧头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开始教他能量操控的基础原理——把神力凝聚成可塑的形态,不局限于雷电和瞬移,可以附着在武器上,可以形成护盾,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改变环境温度。一边讲一边示范,手掌上翻,神力在掌心里凝聚成一块不规则的暗紫色晶体,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电弧。银云听完之后伸出自己的手,白色光球在掌心里缓缓变形,拉长、压扁、扭成螺旋。他憋着一股劲,光球在训练桩上方悬停了一会儿,终于顺从地塌下去变成一片极薄的光膜裹住桩底,将桩底那一小段黑曜石冻出了一层霜。不是高温灼烧,是低温冻结——和银尘上次分解训练桩时的白色粉末一样,是低温极限作用下物体内部结构被瓦解的物理形态。
银尘看了一眼那段被冻出霜纹的黑曜石底座,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被冰得微微发麻。他收回手,对银云说:“你这种神力变异方向,是低温崩解,和我的暗紫色雷电完全不同。以后不用照着我的方式练,按你自己的路数走。能量操控的基础原理都一样,但输出形式因人而异,你的冷能和我的热能可以互补——以后双人配合训练,你的球闪冻住目标,我的雷电压制行动。恐惧魔王会给这个配合方式取一个比‘双人配合’更专业的名字,大概叫二元协同作战或者冷热双闪。”银云听着,先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以后?你的意思是你会一直陪我练?”
银尘转过头,白眼睛对上他的深棕色眼睛,没有闪躲,没有犹豫。“你以为我带你来城堡是干什么?给我烤面包?你的能力必须有人教,我不教,谁教?”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耳熟的话——“你说的嘛,我应该找自己的哥哥。但我现在还没脸回去。所以先把你教会了——教会了,以后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教你怎么控制力量,他教你做蘑菇汤。蘑菇汤还是他做得最好,我试过好几次都不对。”
银云低下头,把护身符从领口拽出来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很紧,紧到黑曜石表面的淡金色纹路印在了他的指纹里。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沙,但语气还是那副跟银尘顶嘴时惯用的反骨调子——“你说的,蘑菇汤。我记住了。你要是到时候不敢敲门,我就用球闪轰门。门禁符文我上次看你按过,锁芯是能量共振识别,我的球闪频率调低一点应该可以模拟同源信号,原理和万能钥匙差不多——但被轰坏了别怪我。”
银尘:“……你要是轰坏Notch的门,他会把你挂在创世神殿的钟楼上。”
银云:“那你赔他扇门。反正是你哥。”
银尘没有回答,但他转过头的时候,银云看到他侧脸的弧度放松了些。在这条走廊上,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拐角深处,在即将被彼此的神力炸得面目全非的训练桩前面,银尘用银云刚好能听见但不会被任何人转述的音量,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小王子。”
银云的脚步停了一拍。“……什么?”
“我说你,”银尘加快了脚步,银云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耳后那一小截被黑发遮住的皮肤,被符文幽光映得有些发红,“瞬移挂天花板,雷电冻训练桩,还说要轰我哥的门——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能搞事的。这个称号归你了。以后训练场上就这么叫,不接受反驳。如果你不服,可以自己飞上去跟消能板商量。”
银云张了张嘴,又闭上,快步跟上去。他本来想回一句“你怎么这么中二”,但他看到银尘微微泛红的耳朵,决定把这句话留着下次再说。训练场穹顶的符文缓缓旋转,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地叠在一起,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落的树叶,落在同一块地面上,再也分不清哪片是哪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