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尘是在回到城堡的第二天早上,正式把银云叫到训练场的。不是驻地那种临时划出来的碎石空地,是城堡地下真正的军团训练场——黑曜石铺地,穹顶上悬着暗紫色的符文阵列,四周墙壁嵌着凋零骷髅骨粉压制的消能板,专门用来吸收训练时溢出的能量冲击,防止把天花板炸穿。上次303在这里练新招,消能板被轰碎了三块,Null罚他扫了一周图书馆。银尘站在训练场正中央,黑发被符文幽光映得微微泛紫,双手抱臂,看着站在门口犹豫该不该脱鞋的少年,说了一句让银云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从今天起,我教你控制神力。”
银云抬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以为银尘会把他丢给恐惧魔王带——恐惧魔王管药水,管训练记录,管所有人的体能评估,连死灵骑士的骑枪成绩都是他在登记。但银尘没有。他把退兵协议的后续谈判交给了Null,把边境巡逻的排班表丢给了死灵骑士,然后自己站在训练场上,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伸出了手。银云走过去。训练场的消能板在他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测试他的能量波动。他停在银尘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仰起头。银尘低头看着他——这个角度他太熟悉了,他自己也曾经这么仰着头看过另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
“你的神力跟我同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天道女帝会用我的神力模板给你造身体,但既然你体内流的已经是和我同频的神血,那你就能学会我的所有核心技能。”他伸出三根手指,每数一项就放下一根,“瞬移,雷电召唤,能量操控。这三项是基础。飞行等你基础打好了再教。今天先学第一个。”
他退后两步,示意银云看着他。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训练场另一端的墙角,再下一秒又瞬移回来,站在银云身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银云吓得往前跳了半步,转身瞪着他,那双平时温和得像一潭静水的深棕色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正常的十二岁小孩。银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Null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真的在笑——很浅,浅到银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瞬移的核心不是移动身体,是移动意念。你要先在脑子里确定落点,然后让意念带着身体跳过去。不是跑,不是飞,是跳——想象你面前有一道只容你一个人通过的门,你跨过去,就到了。”银云皱起眉头,闭上眼睛。他想象训练场对面的墙壁,想象自己站在墙壁前面,脚后跟离墙根只有一掌距离。意念集中,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然后——“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挂在训练场天花板的消能板上。离地面至少二十格,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手指死死抠着消能板的边缘,消能板被他指尖溢出的银白色电弧激得嗡嗡作响。银尘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表情在“想笑”和“担心”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定格在一个忍得极其辛苦的冷酷上。
“落点误差有点大。”
“你别说风凉话!快把我弄下去!”银云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尾音拔高了半度,紧张的时候连怕都不顾了,直接回到跟银尘顶嘴时那种张扬的语气。银尘飞上去把他从消能板上摘下来,拎着他的后领缓缓落回地面。银云的脚一着地就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红得像被灵魂火烤过。银尘站在旁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第一次瞬移能挂到天花板上,已经不错了。我第一次瞬移的时候撞在Notch的书架上,把他最贵的一本附魔书砸在地上。他用那本书砸了我的头。”
银云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从指缝间看着他。他想问你哥后来有没有生你的气,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想起来银尘说过“我没脸回去见他”,那句话里的重量不是一个“后来”能卸掉的。他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闷声说:“我再试一次。”
他试了整整一个上午。落点从天花板挪到了墙壁,从墙壁挪到了地面边缘,从地面边缘终于精准地落在银尘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额头磕在银尘的护腕上,但他没有摔。银尘在他站稳之后收回手,护腕上的铁扣被银云的额头撞出了一道很浅的凹痕。他低头看了那道凹痕一眼,若无其事地把手腕背到身后,语气平淡地说:“及格。下午学雷电召唤。”
银云以为“雷电召唤”是指打个喷嚏然后一道闪电劈下来,但银尘显然不打算教他这么丢人的触发方式。他教银云把意念集中在指尖,把体内的神力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然后向外释放。示范的时候他抬起手,五指微张,一道暗紫色的雷电从掌心劈出,精准地击中三十步外的一根训练桩,桩身被劈成焦黑的方块,碎屑在半空中飘了不到一秒就被消能板吸收干净。收回手,对银云做了个“轮到你了”的手势。
银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姿势和银尘一模一样。白色的光球在他掌心里浮现,和之前在医疗帐篷里失控时一样安静,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它飘出去,而是用意念把它压缩、拉长、塑形。光球变成了光柱,光柱的边缘跳动着银白色的电弧,每一道电弧的落点都精准地锁定了三十步外另一根完好的训练桩。然后他释放。白色雷电无声地贯穿了训练桩,桩身没有碎裂,没有焦黑,表面只是泛起了一层极薄的银白色霜纹,然后整根桩子悄无声息地瓦解成一地银白粉末,和那天在医疗帐篷里那几个村民化作的粉末一模一样。
银尘走到那堆粉末前蹲下来,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粉末,在指腹间搓了搓,粉末细腻均匀,没有焦黑,没有灼烧痕迹,和传统的雷电破坏完全不同的物理形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银云,开口时语气和平时检查军需清单没什么两样,但他下一句话让银云把刚凝聚出来的新光球吓得缩回掌心熄了火。“你这个不是雷电。是球型闪电。比我的更干净。杀人不见血,毁尸不留痕,挺适合你的。”
银云愣了一瞬,然后回嘴的速度比瞬移还快:“谁要毁尸了,我又不是303——303上回炸了训练桩之后自己坐在地上哭了半天,还是我帮他补的木桩。他说桩子是他最好的朋友,我说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死灵骑士的骷髅马吗,他说那也是。”训练场角落里正在自己加练骑枪突刺的死灵骑士听到自己的名字,远远喊了一声“我的马不喜欢303”,303不在,但骷髅马在角落里打了个响鼻,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