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云靠着墙,听着远处的爆炸声和马蹄声此起彼伏。他把铁钉藏在护身符的链子上,把麻绳绕成几圈塞进袖口最深处。然后他闭上眼睛,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如果骷髅骑兵先到,他要怎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如果百夫长先来,他要怎么拖延时间;如果护身符被强行扯下来,他要怎么在不暴露神级身体的前提下挡住第一波伤害。他在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应急预案,从离心机过热到乙醚泄漏,每一条都写在实验守则的附注页里。这次没有实验守则,但他还是给自己列了一张清单。写在脑子里,比什么都管用。
隔间外面,百夫长正在布置押送路线。他亲自挑选了八个精锐骑兵,每一个都配备了凋零石剑和抗魔盾牌,盾牌上刻着专门抵御不死军团能量攻击的符文。他计算过路程——从指挥所到不死军团的前线阵地,快马加鞭只需一个时辰。如果对方回应谈判,他就在阵地前沿交换俘虏。如果对方不应,他就把这孩子带回部落大本营,用更彻底的方式提取血脉信息。无论如何,这个筹码不能丢。
“那些逃走的村民呢?”副官问。百夫长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几个平民而已,追了浪费兵力。他们要跑就跑吧——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我们手里。”
他发现老维特他们跑了,但他不在乎。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谈判上。Herobrine——这个在三年前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下界势力版图的存在,现在生死不明,不死军团群龙无首,但前线的火力一点没减。如果能用这个孩子换到军团撤兵,他就能在酋长面前拿到最大的战功。他需要提前确认这个筹码的真实身份——如果有诈,现在调整谈判策略还来得及。
他推开隔间的铁门,低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银云。下界合金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眼眶里跳动的灵魂火。银云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平静,没有恨意,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安静得像是坐在自家柴房里缝补旧毯子。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瞳孔里没有银光,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收在最低限度,护身符在领口底下紧贴着皮肤,连一丝波动都没泄露出去。
“你到底是谁?”百夫长问,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银云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和回答“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你们抓我的时候不是已经查过了吗——被地震砸进下界的难民,石头村的幸存者,老杰克捡回来的孤儿。”
百夫长上前一步,弯下腰,灵魂火在眼眶里剧烈跳动:“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会有Herobrine的血脉之力?”
银云脑子里嗡了一声。Herobrine。他在脑海里飞快地把所有关于Herobrine的情报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然后抬起脸,看着百夫长,表情里多了几分困惑。
“你是说你们抓我是因为觉得我身上有什么血脉之力?”
百夫长盯着他看了很久。这孩子在被绑了整整三天之后,没有哭闹,没有求饶,没有试图用任何方式证明自己的身份,反而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问他——你们抓我是因为觉得我有血脉之力?百夫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知道答案。Herobrine有没有后代,不死军团没有公开过任何情报;但Herobrine三年前在战场上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不死军团的所有战线都由Null代为指挥,恐惧魔王的药剂配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有了大规模变异——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性。如果这孩子真是Herobrine的血脉,那他在不死军团内部的地位将远超任何战俘——他将是这场战争中最有价值的筹码。
他直起身对手下做了个手势。八个精锐骑兵已经等在门外,骷髅马的蹄铁在灵魂沙地面上焦躁地刨动着,其中三匹马还配备了额外加固的鞍甲,鞍甲上刻着凋零头骨标记的烙印,说明它们是专门用于押送高价值俘虏的精锐战骑。银云被从墙边拽起来,铁链从墙上的加固铁环上解开,换成一串刻着禁锢符文的新锁链,链节的每一个连接处都焊着凋零石粉末淬炼过的加固环。比起铁链,这种符文锁链更轻也更难挣脱,走起路来发出细微的叮当声。他在被推上马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旧的勒痕还没消,新的压在旧痕上,正好压出一个和银尘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差不多的形状。他把护身符轻轻按在胸口上,隔着衣服感受到黑曜石表面传来的微温,然后在骷髅骑兵围上来的阴影里悄悄松开袖口,把黑曜石碎片重新滑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