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骷髅的百夫长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决定谈判的。
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他认出了银云的身份——恰恰相反,他至今没搞清楚这个被他绑在隔间里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小孩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他三十年前在战场上从Herobrine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属于同一种本源。那不是不死族的力量,不是凋零之力,不是下界任何一支军团能复制的气息。那是创世神一脉独有的、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权能。而且这孩子身上还有一道保护祝福——极其精密的、由创世神本人亲手烙印的神力印记,就在他领口那枚不起眼的黑曜石护身符里。几天来他们试过摘下护身符,结果任何触碰到护身符的凋零骷髅都会被一股反冲力弹开,最严重的一个直接被弹飞撞在墙上,肩甲碎成了三块。
百夫长不是傻子。一个带着创世神亲制护身符的小孩,身上流着和Herobrine同源的血脉之力,出现在距离不死军团与凋零骷髅部落的主战场不到一天路程的峡谷传送门旁边——这不可能是巧合。要么这孩子是Herobrine的直系后代,要么他是不死军团秘密培养的某种武器。无论哪种可能,都值得把他从“战俘”升级为“谈判筹码”。
“传令下去,”百夫长站在指挥所的作战地图前,对身边的传令官说,下界合金头盔里的灵魂火跳动了一下,“通知不死军团——他们的老大不是一直在找失踪的亲人吗。让他亲自来谈。告诉他,我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人。”
与此同时,老维特正在撬锁。
他用的是银云留给他的半截黑曜石碎片——就是那片被银云在墙角发现、藏在袖口里磨了一夜铁链的碎片,断口处已经被磨得发烫。这孩子还用自己的袖子把碎片包好塞进他手里,说“别划伤手”。老维特当时看着他,想问“你哪来的这个”,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这孩子从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就在观察守卫的换班时间,蹲在墙角的时候从来不哭不闹,只是在黑暗中默默数脚步声。每次守卫换班,他都会往老维特那边挪一点,把自己的干面包掰一半给他,再挪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维特用黑曜石碎片撬开了隔间铁门的锁扣。手法不算娴熟,但他在矿洞里挖了二十年矿,撬过的矿车锁扣比凋零骷髅的肋骨还多。铁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哒声,门缝里透进一束暗红色的光。他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门口只有一个守卫,正背对着隔间靠在墙上打盹。老维特回头对玛莎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你们先走,趁现在换岗——我去找其他人”。
玛莎把孩子绑紧在背上,猫着腰从门缝里钻出去。老维特紧随其后,顺手从墙边摸了一根铁棍握在手里。银云没走,他靠在墙边,手上的铁链还没解开——他刚才把碎片给了老维特,自己的链子还拴在墙上的加固铁环上。他抬头看了老维特一眼,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句“别管我”。老维特眼睛一瞪刚要反驳,银云就打断了他——外面有马蹄声,是死灵骑士的骷髅马,跑起来地都在震。他听得很清楚。老杰克还在外面,玛莎的孩子还在她背上,现在不走所有人都走不了。
老维特这辈子在矿洞里经历过无数次塌方,从没在生死关头犹豫过。他咬了咬牙,转身推着玛莎往外走,经过银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把他那双一直舍不得换的旧皮手套塞进银云手里。手套掌心有老茧磨出的凹痕,但还能挡寒。银云低头看了一眼手套,又抬头看着老维特消失在暗红色光线里的背影,用被绑在身后的手指悄悄把墙角的铁钉和几根断了半截的麻绳拨进袖口。
猪灵商人和下界流浪者跟在老维特后面鱼贯而出。猪灵商人走之前用仅剩的一根金牙签换走了银云藏在草垫下的半块干面包——作为交换,他在银云脚边放了一小瓶隐形药水。药水只有三分钟的量,瓶颈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标签,上面用下界文字写着“仅供紧急避险,过期不退不换”。银云用绑在身后的手指摸到药水瓶,把标签抚平仔细对了一下符文编号,然后把它贴着皮肤插进袖口的暗袋里。不是现在用的,是留给更需要的时候。
末影人混血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银云一眼。紫光在他瞳孔里安静地燃烧,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末影人特有的共振尾音,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属于末影人的郑重:“等天黑之后,我会想办法回来接应你。你有末影珍珠吗?如果没有的话,你得先搞到一颗——下界传送门最近的出口在灵魂沙峡谷东侧,我可以带你穿过去。只要你在天黑之前还活着。”
银云愣了一下,微微点头,说好,我等你。末影人混血转身消失在门外,走之前把墙上松动的下界砖沿着银云之前凿出的裂缝用力按了一下——砖块往里错开了半格,刚好留出一道可以观察外面动静的缝隙。下界砖落地时发出的声响被远处一阵突如其来的灵魂火爆炸吞没了,像是有人在战场后方引爆了一整条药水补给线。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地面传来,铁链在墙上震得叮叮响,砖缝里簌簌掉下细碎的灵魂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