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骑士和恐惧魔王出发后的第七天,下界传来的第一声爆炸震碎了烈焰运输线沿线所有的灵魂火把。
那场战斗的规模远超预期。凋零骷髅部落不知从何处获得了额外的凋零之力来源,兵力是情报中提到的三倍,防御工事也比恐惧魔王在地图上标注的复杂了不止一层。Entity_303从侧翼撕开了三道防线,死灵骑士的熔岩之剑在敌军阵中劈出一条燃烧的焦痕,骷髅马踏碎了不下二十具凋零骷髅的骸骨,他自己的胸甲也被对方的凋零头骨炸出一道贯穿裂口,左肩的骨头碎了一小块,他用骑枪撑着地面才没从马背上摔下去。恐惧魔王的凋零宝石剑在第七轮冲锋时过载,剑身上的符文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格,他硬撑着用备用配方压制住反噬,但药剂的后坐力把他的右手灼烧到骨节外露。他们在人数上被压制,在能量层级上被压制,在每一个本该占优的环节上都被压制。但没有人退。Entity_303在被三只凋零骷髅同时围攻的时候还在喊“等老大来了你们全得死”,死灵骑士每次冲锋之前都习惯性地喊一声“为了不死军团”才策马出击,声音大到连对岸的敌军都能听见。
这场战斗的能量震荡太过剧烈,以至于它开始渗透世界的边界。
石头村是在半夜开始摇晃的。
第一次震动很轻,银云在柴房里被惊醒,以为是矿洞那边又在放炮。第二次震动直接把他从干草堆上颠了下来,膝盖磕在地面上,头顶裂缝里簌簌地往下掉木屑。第三次震动来得又猛又急,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裂缝从水井边一直裂到麦田尽头,碎石和土块从断崖边缘崩塌而下,老杰克的牛棚在地震中被压垮了半边屋顶,牛在坍塌的棚架下发出凄厉的哞叫。银云从柴房里跑出来的时候脚上只穿了一只鞋,他先冲到牛棚把栅栏门踹开——牛棚的横梁已经歪了,他用肩膀顶住门框让牛先跑出去,木刺扎进他肩胛骨的旧伤里,他咬着牙没松手,直到那头总蹭他肩膀的牛从门缝里挤出去才跟着跳下裂谷。老杰克在最后关头抓住了银云的手腕,把他从裂开的崖边拽了回来,两个人滚倒在歪脖子白桦树下,树干在他们身后被地缝吞没,树根带着泥土和碎石砸进深渊里,过了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声。
天亮的时候,石头村已经不存在了。原本坐落着村子的小山丘变成了一座下陷的峡谷,四面都是陡峭的断崖,断崖的岩壁上嵌着几块房屋的残骸——半扇木门、一截被压弯的烟囱、几片碎成不规则形状的陶罐碎片。峡谷底部没有路,没有通往外界的通道,只有一扇黑曜石传送门静静地立在谷底中央。紫色的光晕在门框中缓缓流转,照亮了周围嶙峋的黑色岩石。传送门后面隐约能看到下界特有的暗红色天空和流动的岩浆河。
幸存者有五个。老杰克,村长家的儿子托尔,一个叫玛莎的年轻媳妇,一个叫老维特的矿工,还有银云。托尔的铁剑还挂在腰间,但他的皮甲在地震中被落石砸裂了一大片,左肩的皮革像脱落的树皮一样耷拉着。他蹲在传送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用匕首撬着剑柄上松动的护手,撬了七八下没撬正,又撬了十几下,像是在用反复的机械动作压住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玛莎坐在一块碎石上,怀里紧紧抱着她三岁的儿子——她是在地震前几秒被孩子的哭声惊醒的,抱着孩子冲出屋子的下一秒屋顶就塌了,她的丈夫没能跑出来。她的衣襟上还沾着屋顶塌下来时溅上的灰浆,干涸的灰浆把布料结成了硬块,她一直没去擦。孩子被吓坏了,不哭不闹,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衣领,小脸埋在她脖窝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抽噎。老维特是老杰克的老搭档,在矿洞里挖了二十年的煤,右腿在地震中被一块飞石砸中,小腿肿了一大块,皮肤底下是深紫色的淤血,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还算稳定,正用矿洞里的老办法帮老杰克包扎手上的伤口。老杰克的右手被断木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他一声不吭地让老维特缠绷带,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一把从废墟里捡出来的麦穗。麦穗被砸扁了,籽粒从颖壳里挤出来散了一地,他还是攥着不放。
“传送门是唯一的出路。”托尔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声音低沉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到了下界,找个有传送门的地方就能回主世界。”老维特皱着眉头说下界不是那么好走的,他们带着女人小孩,武器就一把铁剑两把矿镐,随便撞上一只恶魂都跑不掉,不如在这里等救援。托尔冷笑一声反问他谁来救援——村子都塌成峡谷了,外面的人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怎么等。老维特沉默了。老杰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被压扁的麦穗。玛莎把孩子抱得更紧,孩子的脸埋在她脖窝里,小腿蹬了一下。
银云站在所有人的边缘。他没有参与争论,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扇传送门。紫色的光晕映在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染成一种接近暗紫的颜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里的护身符——黑曜石的表面微微发着温,不知是传送门的热度还是别的原因。这扇门是唯一的出口。他知道不管其他人怎么决定,他都得走这一步。银尘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他不能被困在一个没有出路的峡谷里。他弯下腰把散落在脚边的几根干柴捡起来捆成小捆,又把老杰克刚才包扎时剪掉的多余绷带卷好塞进外衣口袋里。他不擅长战斗,但他擅长准备。每次实验课开始之前他都会提前三个小时到实验室检查仪器,每一个离心管上的标签都是手写的,工整到导师说他的笔记本可以直接送去归档。现在他检查不了仪器了,但他至少可以检查自己能带多少绷带。
传送门后的下界比他想象中更热。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灵魂沙的焦苦味,脚下的地狱岩在靴底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岩浆河在远处缓缓流淌,河面上的热气扭曲了视线所及的一切。一行人在悬崖旁边的一条窄道上艰难前行,脚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岩浆湖。玛莎把孩子绑在自己背上,孩子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但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趴在母亲背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老维特扶着老杰克走在最前面,托尔断后,铁剑出鞘,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银云走在老杰克旁边,脚步很轻,但他的感知比所有人都更敏锐——他不知道这是神级身体的原因,还是护身符在起作用,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一股数量不少、带着凋零之力的能量体正从两翼向这边移动。
“停下。”他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住脚步的冷静。托尔刚要张嘴问他在搞什么鬼,前方的岩壁后面就涌出了一整队凋零骷髅。数量至少有二十个,每一个都穿着下界合金打造的暗色铠甲,胸甲正中刻着凋零骷髅部落的徽记——三颗凋零头骨呈三角形排列,眼眶里的灵魂火不是普通的幽蓝色,而是掺杂了某种暗紫色能量的浑浊火焰。他们的武器不是骨弓,是清一色的凋零石剑,剑身上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和恐惧魔王那把过载的凋零宝石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领头的是一个体型比普通凋零骷髅大出整整一圈的百夫长,头盔上嵌着一颗完整的凋零头骨,头骨眼眶里的灵魂火是深紫色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从主世界逃难来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