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下

Notch把护身符放在他枕边，动作轻得连干草都没发出声响。然后他伸出手，食指悬在男孩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淡金色的神力——不多，只是一小缕，足够探查对方的血脉属性，也足够在对方体内留下一个印记。如果这孩子真的是创世神一脉的后代，这缕神力会和他的血液产生共鸣，不会排斥。

神力没入银云的眉心。然后Notch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神力仿佛找到了同源的支流，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对方的身体，没有一丝排斥，没有一毫冲突，那感觉就像是把一杯水倒进另一杯水里，连波纹都没激起。他撤回手指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银云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翻了个身，把护身符无意识地拢进掌心里，纸条和护身符一起贴着胸口。

柴房的阴影里，Notch站了很久。所有的事实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孩子是他弟弟的儿子。长相不是巧合，怪物退避不是巧合，神力融合不是巧合。这孩子就是Herobrine的血脉。那Herobrine本人在哪里？为什么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些年他不在不死军团，不在下界，到底在干什么？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现在有没有危险？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丢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每天被村民欺负？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然后又松开。不管Herobrine现在在哪里，这孩子不能继续待在石头村了。但在带他走之前，需要确认他的身份不会暴露。树大招风，创世神的侄子的身份一旦泄露，所有Herobrine的敌人都会蜂拥而至。他会继续观察，继续保护，直到找出最适合的时机把这孩子接走。至于那个欺负他的矿工——下次他再碰这孩子的肩膀，他那只手就别想要了。

天亮的时候银云醒来，发现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黑曜石护身符，还残留着不属于柴房的温度——不是干草堆的余温，不是透过屋顶裂缝照下来的阳光的暖意，是一种更陌生也更温柔的温度，像是有人曾在黑暗中守了他一整夜，把体温留在了石头上。他把护身符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极其细小的徽记。他认不出那是什么。但他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最里面，贴着胸口。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柴房的门，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第十二天的早晨，银云照常去井边打水。托尔带着几个人堵在井边，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个银云已经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弧度。

“怪物崽子，”托尔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大到周围几个正在晒衣服的妇女都能听见，“昨天夜里那些怪物又在村外头叫了一整夜。我们几个矿工商量了一下——你得走。今天就走。我们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跟那些怪物有什么关系，石头村不欢迎你。老杰克护着你，但老杰克一个人不能替全村人做决定。”

银云把水桶放下。他抬起头看着托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依旧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不安。他没有求饶，也没有答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每次被欺负后一样，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托尔被这个眼神看得更加暴躁，伸手就要去抓他的领子。

然后一道闪电从晴空中劈下来。不是银云打的，不是他召唤的，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闪电精准地落在托尔脚尖前方一寸的位置，在碎石地面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焦坑，碎石溅到托尔的皮靴上，鞋尖被烧焦了一小块。托尔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脸色白得跟石英块似的。围观的村民同时抬头，看到歪脖子白桦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白色长袍在晨风中缓缓落下，棕色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的气场像是把整个天空都压低了三分。

Notch从树上落下来，落在银云和托尔之间。他没有看银云。他只是看着托尔，用一种在任何人脸上都会显得平静、在创世神脸上却让空气都结冰的表情。

“你再碰他一下，我就把你这只手种在你家麦田里，看看明年能不能长出新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刻在石板上，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托尔的嘴张了又合，脚往后退了一步，靴跟踩进自己烧焦的坑里，身体晃了晃差点失去平衡。

Notch没有继续理他。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银云。银云也看着他，手里还提着水桶，桶里的水映着他自己的脸和头顶一片方方正正的蓝天。他从老杰克的嘴里听说过创世神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人。他只知道这个人刚才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用一句很简短的话让托尔往后退了一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挡在前面过了。

Notch看了他很久。阳光从银云背后的井口斜斜地照过来，把他那头浅棕色的头发染成淡金色应到你的位置。无论你在哪里，无论离得多远，哪怕你跑到下界去追凋零骷髅，哪怕你被传到末地城的深层，只要护身符还在你身上，我就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看了银云一眼。银云正低头看着领口那枚被重新灌注了神力的护身符，手指轻轻捏着黑曜石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男孩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审视。Notch在心里默默把“这孩子像我弟弟”的结论推翻了——这孩子比他弟弟难搞。

他直起身，偏头瞥了一眼托尔，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件放错了地方的工具。“对了，他的名字不叫‘怪物崽子’。给我记住了。”然后他展开一道传送门转身离开，白色长袍在传送门的紫色光晕中闪了一下，消失得和来时一样突然。

银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水桶。周围的村民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创世神本人，为他挡了一次麻烦。之前所有关于他是“怪物后代”的猜测都被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隐秘也更沉重的身份：和创世神有关。托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围，他的剑还挂在腰间，但他握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银云没有看他。他把护身符重新塞进衣领里，拎起水桶，转身朝老杰克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履平稳，路过柴房门口时顺手把被撞歪的门框扶正了。桶里的水一滴没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