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上：关于我为了给小姑娘买双鞋被迫参加厨艺大

蜜露村比银尘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这个村子坐落在两座丘陵之间的洼地里，四周种满了白桦木，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蜂蜜色的颜料写着村名，下面还挂了一小罐免费品尝的野蜂蜜，用绳子系着，在风里轻轻晃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混着烤面包和某种香料的气息，让人一踏进来就觉得饿。

但真正让银尘意外的不是蜂蜜，是猫。

村口蹲着一只姜黄色的虎斑猫，正用一只爪子慢条斯理地洗脸。旁边杂货铺的窗台上趴着一只黑猫，眯着眼睛晒太阳。更远处的水井沿上坐着一只三花猫，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放眼望去，凡是能蹲东西的地方，至少蹲着一只猫。粗略数了一下，光视野范围内就有不下十只，毛色各异，姿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用那种“你谁啊”的眼神打量着新来的两个人。

“好多猫。”米拉蹲下来朝那只虎斑猫伸出手，猫看了她一眼，没跑，但也没过来，继续舔爪子，态度矜持得像一位正在喝下午茶的公爵夫人。米拉又往前挪了半步，虎斑猫终于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她手边闻了闻，然后“咪”了一声——那声“咪”拖得又长又黏，像是在说“你这人还行，但别以为摸两下就能当我朋友”。

“这里是你老家吗？”银尘低头问。

“不是，我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多猫。”米拉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彻底忘记了刚才还在草原上嚎啕大哭的事。她的手已经成功地摸到了虎斑猫的下巴，猫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翘得老高。

银尘直起腰，往村子深处扫了一眼。然后他注意到了第二件奇怪的事。

这条街上不光有村民。在一家面包店门口，一个穿着墨绿色斗篷的人正在买面包，斗篷兜帽底下垂下来几缕颜色奇特的发丝——不是普通的棕色或金色，而是一种深得近乎墨绿的苔藓色。那人伸手付钱的时候，银尘注意到他的手指比普通人长出一截，指关节处有细密的鳞片纹路。而且银尘可以确定，这种外貌特征绝对不属于普通村民。

他正在回忆第一章里有没有相关的记忆碎片，旁边的米拉突然“咦”了一声，指着面包店的方向说：“那个人好高啊——而且他的角好漂亮！”

银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是墨绿斗篷的人，是另一个——从面包店里走出来的高大身影，至少有三格高，宽阔的肩膀几乎要蹭到门框。他头上顶着一对极其壮观的鹿角，鹿角分了七八个叉，每个叉尖上都挂着一颗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铃铛的声音很轻，但音色各不一样，高的像风铃，低的像远处寺庙的钟。他穿着粗麻布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手里捧着一袋刚出炉的黑面包，热气蒸腾。

“好香。”米拉吸了吸鼻子，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这声咕噜响亮得连三格外的虎斑猫都回过头来看她。

银尘低头看她。

“饿了？”

“嗯。”米拉老实点头，揉了揉肚子，脸有点红，“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颗糖。你那颗柠檬糖。我自己都没舍得吃。”

银尘心想你把我唯一的口粮都给了我，现在自己也饿了，这算什么，自损八百伤敌零。他摸了摸口袋——没有绿宝石，没有铁锭，没有任何能在这个世界充当货币的东西。Herobrine的背包里倒是有一把附魔钻石剑和几块黑曜石，但拿黑曜石买面包大概相当于拿金砖去便利店买包子，不现实，而且会暴露身份。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蹲下来开始翻背包。米拉抱着锅在旁边等着，虎斑猫终于赏脸蹭了蹭她的小腿。

银尘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内袋最底层找到了几颗金粒——不是金锭，是金粒，又小又碎，加起来大概能买半个面包。多半是原主某次打架之后随手塞进去忘了用的零钱。他把金粒摊在手心里，金光微弱地闪了闪。

“……够买几个面包？”

米拉凑过来看了一眼，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最小的一颗，对着阳光照了照。“三个面包，或者四个小圆面包。如果你会砍价的话。金价最近涨了，我听妈妈说是因为下界那边有个金矿塌了。”

银尘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带着米拉朝那家面包店走去。走到一半，他的余光扫到村中心布告栏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不是金粒那种低调的光，而是一种嚣张的、五颜六色的、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的光。布告栏前围了一小群人，有村民，也有几个明显不是村民的生物：一个皮肤呈淡蓝色、耳朵尖长像是从暮色森林来的精灵，正踮着脚尖看布告栏顶端的文字，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珍珠的光泽；还有一个浑身裹在暗红色鳞片里的家伙，双手抱臂站在人群最外层，尾巴不耐烦地拍着地面，把地上的石子拍得啪啪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专注，有几个甚至在小声念着布告上的内容。

“那是什么？”米拉踮起脚尖，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了布告栏上的大字，念了出来，“‘第一届界级厨艺大赛——寻找最强之味’……哇！”

她还没“哇”完，就被旁边一个围观的村民打断了。那是个穿着棕色围裙的大叔，摇头叹气地对旁边的人说：“唉，去年就是我们村垫底，今年估计也够呛。隔壁橡木镇派了个会做分子料理的炼金术士，我们这边连个像样的选手都凑不出来。”

“分子料理是什么？”另一个村民问。

“不知道，听说是把食材拆成分子再拼回去，端上来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块面包，吃进嘴里是牛排味。”

“那不是骗人吗？”

“人家评委就吃这套。”

银尘本来已经打算绕开人群往面包店走了，但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布告栏上那张花里胡哨的赛事海报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底下另一张褪色的告示，上面印着几个已经快看不清的字迹，但最后一行的数字仍然清晰可辨：

「冠军奖金：五万绿宝石。」

银尘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不是吓得，是算得。五万绿宝石。按照刚才米拉说的物价，一个面包大概三到五颗金粒，一颗绿宝石能换多少金粒他不清楚，但五万绿宝石肯定够买不止一双鞋，不止一顿饭，不止一间临时住所——够他在这个世界解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温饱问题。他想起第一章里书虫提到的龙息之核，那玩意儿肯定也需要路费去找。Null虽然看起来有钱但总不能一直欠着，黑曜石换不了面包，他总不能带着米拉一路要饭。

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自己会做饭。

米拉会。

他转头看向米拉。小哭包正踮着脚尖试图看清海报上的字，铸铁锅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帆布袋里的瓶瓶罐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的眼睛比刚才看到虎斑猫的时候还要亮，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只被美食之神选中的圣徒。

“银尘哥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的抖和哭的时候不一样——是兴奋的，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渴望，像是一个流浪的吟游诗人看到了传说中失传的乐谱。她一把抓住银尘的袖子，力气大到银尘觉得自己的袖口要被扯变形，“这个比赛——这个比赛！冠军奖金五万绿宝石！而且可以免费品尝所有参赛选手的作品！所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能跟全世界的高手学做菜！还能尝到暮色森林和末地的特色食材！那是我奶奶的奶奶都没见过的！”

银尘沉默了一秒。他想起Herobrine的人设——冷酷、傲娇、不屑于任何凡人的活动。如果他现在表现得对这个比赛太热情，米拉会不会起疑？但五万绿宝石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而且，他最需要的东西就在奖杯旁边——参赛手册上印着几个赞助商的logo，其中一个是一只紫色的猫眼石。

美瞳。

自从穿过来之后他每天都要面对自己这双发光白眼带来的麻烦——被村民当成恐怖传说，被铁傀儡当成通缉犯，被303当成冒牌货，连米拉都说他看起来像她家那只晚上蹲在窗台上盯着人看的猫。如果能找到一副能遮住白光的美瞳，他就能摆脱Herobrine的外貌特征，彻底融入普通人群。不用再被番茄砸，不用再被铁傀儡追着跑，不用再解释“我眼睛发光是天生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编了一套台词，然后面无表情地——他自认为面无表情地——把目光从海报上移开，用一种极其冷淡、仿佛在讨论今天下不下雨的语气说：“哼，区区厨艺比赛，跟我有什么关系。”

米拉转过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银尘哥哥。”

“干嘛。”

“你刚才咽口水了。”

银尘的表情僵了零点三秒。“没咽。”

“咽了。喉结动了。”

“……你看错了。”银尘板着脸，目光越过米拉的头顶，假装在看远处那个鹿角大汉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嘴角正在以极小的幅度微微扬起——不是冷静的、克制的扬起，而是那种想到什么好事之后完全控制不住的、带着十二分心虚的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