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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协议上,翻了两页,后面的条款越来越细,她已经不太看得进去了。
她相信他。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对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失去了信任,但唯独对他——可能因为他是张桂源吧。
那个在高中时代永远坐得最直、考试永远第一、从不屑于撒谎和作弊的张桂源。
她从包里拿出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牧曦,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张桂源看着她的笔尖,在她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签完了。
她把协议合上,推回去,说了一句:
“协议婚约多久?什么时候离婚?”

张桂源把协议收进公文包,拉链拉上,动作不紧不慢。

“看情况。”
“啊?什么叫看情况?”


牧曦没反应过来,迟缓地眨眨眼。

“看我爷爷的病情发展。”
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也许半年,也许一年。这个没办法提前确定。”
“那总得有个大概期限吧?”


“再说吧。”
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美式又喝了一口,神色自若,完全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

牧曦眨眼的频率快了些。

“你没看完就签了。”
他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她,嘴角有一个非常轻微的上扬弧度,快到几乎看不见。

“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牧曦噎住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疑,连合同都没看明白就直接签了一个不熟的高中同学的“婚姻合同”。
是了,她没看完,她翻了前面几页,看到那些“伴侣义务”“不得让彼此难堪”之类的条款就走神了,后面的她根本就没细看。
“那上面到底写了多久?”

她问。

“你回去可以慢慢看。”
他答非所问。

“我回头给你一份副本。”

牧曦瞪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他那张脸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像是在跟她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行吧。”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我来接你。”
张桂源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你现在的住址发我手机上。早上九点,别迟到。”
“接我去哪儿?”


“民政局。”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会议室”没有任何区别。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
“什么?”


“穿白衬衫。”
他推门出去,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带起一阵风铃响。牧曦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是喝了一半的拿铁,奶泡已经塌了,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三分钟前签了一份不知道期限的结婚协议。
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可疯了又怎样呢。十七岁的牧曦如果知道有一天她签了张桂源的结婚协议,大概会在自习课上激动得把笔袋打翻。
二十二岁的牧曦没有那么高兴。她只是把剩下的拿铁喝完,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有点热。她站在路边等红灯,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对,不是陌生号码,她上午刚存过。

“住址。”
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牧曦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对面秒回:

“收到。”
牧曦把手机塞回口袋,过了马路,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穿白衬衫”——她衣柜里好像没有白衬衫。
她站在马路正中间,绿灯开始闪烁,行人催促的喇叭声响起来,她才回过神,快步走到对面。
然后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了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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