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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杯在牧曦手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把杯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你疯了吗。”

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但尾音还有点颤。

“没有。”
“张桂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让我跟你结婚——”


“契约婚姻。”
他纠正她,语气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调子。

“不是真的。期限到了就离。”
牧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应该站起来就走,应该把水泼在他脸上,应该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但她没有。
因为心脏深处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不是喜欢了他六年吗?这不是你十七岁那年的梦想吗?
那个声音太小了,小到可以被忽略。但它一直在那儿,嗡嗡地响,像一只不肯飞走的蜜蜂。
她把那只蜜蜂按下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

张桂源靠进椅背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征求的姿态,而是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冷静,甚至是冷淡。

“原因很简单。”
他说。

“我要找一个身份上说得过去的、老爷子认识的人,这样他不会起疑。”

“当年一个圈子的,符合条件的就那么几个。其他人——”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下去。

“其他千金大小姐,家里根基都在,谁愿意陪我演这出戏?就算愿意,将来协议到期,谁又能保证她们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你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家里已经没人了。牧家的关系网早就断了,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后续麻烦。”

“换句话说——你最安全,也最好掌控。”
这些话像一把手术刀,冷静、精准、不留情面。任何一个女孩子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自己,都应该觉得被冒犯。牧曦也确实愣住了,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喜欢她,不是因为旧情难忘,不是因为什么浪漫的理由。是因为她落魄了,好掌控,不会给他惹麻烦。
这个理由太势利了,势利到让她觉得踏实。
她怕的是什么?她怕的就是他万一说“我对你有感觉”,那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一身债,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一个支离破碎的过去。她拿什么去站在他身边?
但如果只是一笔交易——那就不一样了。交易是平等的,谁也不欠谁的。
“好。”

她说。
这次轮到张桂源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眉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

牧曦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她舔了一下,动作很轻。
“你说得对,我需要钱。你既然来找我,条件应该不会差。”

张桂源看着她嘴唇上残留的那一点奶泡被舌尖卷走,目光暗了一瞬。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协议在这里,你看一下。”
牧曦接过来,翻开。
纸张很厚,印刷得很工整,条款密密麻麻。她扫了几眼,看到几条关键的——婚后住在一起,履行必要的伴侣义务,出席家庭和社交场合时不得让彼此难堪,协议期间不得对外透露契约关系。
“伴侣义务”这几个字让她多看了两秒。她抬起头看张桂源,他正低头看手机,面无表情,像是在处理工作邮件。
“什么叫伴侣义务?”

她问。

“字面意思。”
他没抬头。

“牵手,挽胳膊,必要的时候——”
“我知道了。”

牧曦飞快地打断他,耳朵又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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