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暮色,风尘落尽。
巍峨宫门再度矗立眼前,朱墙高耸,殿宇沉沉。
这里是宫霜拼尽全力逃离的囚笼,也是宫尚角执念扎根、誓死要留住她的方寸天地。
马背上,她被牢牢圈在他温热坚硬的怀里,身前是他禁锢的长臂,手腕粗布束缚未松,全程动弹不得。冷风掠过脸颊,吹得她眼底彻底寒凉死寂。
一路沉默,一路僵持。
宫霜自始至终垂着眼,不闹、不挣、不语,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彻底放弃了所有反抗。
可这份死寂的顺从,比哭闹挣扎,更刺得宫尚角心口发疼、发闷、发慌。
入宫、落鞍、入殿。
宫尚角没有将她送回冷清的商宫,而是径直带入了他角宫寝殿。
从今日起,他不要她居于偏殿、居于别宫、居于任何可以独自藏身、独自逃离的地方。
他要她在自己眼底、手边、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地方。
寸步不离。
踏入殿内的第一时间,宫尚角亲手解开她腕间的粗布布条。
布条勒出一圈浅浅红痕,细腻白皙的皮肉衬得红痕格外刺眼。
他指尖轻轻摩挲那道印痕,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眼底却覆着化不开的偏执冷戾。
“疼吗?”他低声问。
宫霜垂眸,睫羽颤都未颤一下,淡漠无声。
不疼。
比起他这数月的执念纠缠、比起生死毒痛、比起爱恨煎熬,这点皮肉之痛,不值一提。
宫尚角看着她彻底死寂的模样,喉间发紧,心口酸涩翻涌。
他俯身,将她轻轻安置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替她褪去满身山野风尘,盖上温热锦被。
温柔是真的。
可偏执的禁锢,更是真的。
他直起身,沉声对外下令——字字森严,无半分转圜余地:
“从今往后,角宫封禁。”
“无我亲手口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不得近身伺候、不得与宫霜见上一面、传一字一言。”
“殿外暗卫层层驻守,守住所有出入口。”
“但凡有人擅闯、私传消息、私递物件——格杀勿论。”
命令决绝,响彻整座角宫。
从这一刻起,宫霜被他彻底、单独、完整的,锁在了他的天地里。
无人可近,无人可帮,无人可救。
彻底断绝她所有逃跑的可能。
彻底清算,斩断前尘爱恨
安顿好宫霜,宫尚角转身离去片刻。
不是退让,不是放手,是清算所有祸源,斩断所有阻碍他们之间的人与事。
他亲自去往角宫偏院。
被长期禁足、早已失势的上官浅,早已没了往日温婉气度,面色苍白、心神惶惶。
看见宫尚角一身冷戾、眼底毫无温度的模样,她心底瞬间沉入冰底。
“角公子……”
“别叫我。”宫尚角冷声截断,无半分情面,“你所有伪装、所有算计、所有迟暮散毒局,我已尽数查清。”
“我留你至今,不是念及婚约,不是顾惜体面。”
“是我忙着肃清无锋、忙着寻她,没空清算你。”
他立在庭中,字字诛心,彻底撕碎最后一丝名分牵连:
“婚约作废。”
“从此你我,无半点干系。”
“你蓄意下毒、暗害宫霜、祸乱宫门心绪、挑拨纠葛,罪证确凿。”
“废去所有礼遇待遇,逐出角宫,贬入冷宫幽居,终生不得出,终生不得再近宫门半步。”
上官浅浑身踉跄,不敢置信:“我陪你演戏数月……我是你名义未婚妻!你怎能对我如此绝情?!”
“我的绝情,不及你害她半分。”
宫尚角眼底无一丝波澜,冷得彻骨:
“你动她一次,我废你一生。”
一句话,了结了上官浅所有痴心妄想、所有算计筹谋。
从此,世间再无角宫准主母,只剩冷宫废人。
所有阻碍、所有纠葛、所有让宫霜害怕、逃避、痛苦的源头,被他亲手连根拔起,彻底清零。
爱恨前尘,尽数清算。
可他清楚——最难清算的,是他和她之间的裂痕。
隔绝众生,只留彼此
消息如风,瞬间传遍四宫。
宫紫商第一时间听闻消息——
宫尚角把阿霜强行绑回宫门,锁在角宫,封禁宫殿,不许任何人相见。
她心头大急,又怒又疼,立马提步直奔角宫。
她要见阿霜,要安慰她,要问问她好不好,要带她走。
可刚踏入角宫宫门,便被层层暗卫死死拦下。
“拦住!”
“无公子口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宫紫商又气又急,高声呵斥:“我是商宫宫主!我要见宫霜!让开!”
暗卫纹丝不动,寸步不让。
僵持片刻,殿内传来宫尚角低沉冷冽的声音,透过殿门,清晰传出:
“不见。”
“任何人,都不见。”
包括宫紫商。
包括曾经护她、帮她、送她逃离的唯一亲人。
宫紫商僵在原地,心头又痛又怒:“宫尚角!你疯魔了!你这是囚禁她!你放开她!”
殿内再无回应。
任凭宫紫商门外怒骂、劝说、僵持、等候,殿门紧闭,分毫不开。
一日、两日、三日。
日日如此。
宫紫商接连数日前来探视、求情、对峙,次次被拒。
宫尚角态度强硬到极致——他不准任何人靠近宫霜。
他怕。
怕有人替她传信。
怕有人替她谋划出逃。
怕有人给她希望、给她退路。
怕她再一次悄无声息、从他世界里彻底蒸发。
他吃过一次彻底失去的苦,便再也不敢冒半分风险。
宁可偏执囚禁,宁可惹她恨他,宁可让所有人骂他疯魔、自私、霸道。
他也绝不再放她走。
殿内偏执温柔,爱恨拉扯
殿内,日夜漫长,只剩他们二人。
偌大华丽寝殿,雕梁画栋、锦罗玉枕、温软衣食,应有尽有。
比起山野茅草屋,是极致的富贵安稳。
可对宫霜而言,这里是更精致、更牢固、无处可逃的牢笼。
宫尚角待她极好。
三餐膳食、温补汤药、冷暖衣物、安神香膏,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
怕她闷,为她搜罗世间话本、雅致摆件、珍奇小物。
怕她寒,夜夜替她暖好被褥,不离左右。
怕她怕,从不大声斥她、从不真正伤她,极尽温柔迁就。
可唯独——绝不放她走。绝不许她离开视线半步。
白日,他坐于殿中案前处理公务,视线时时刻刻落在她身上。
她坐则随她坐,她立则随她立,她踱步散心,他目光寸步追随。
夜里,他留宿寝殿,守在她身侧。
不逼她说话,不逼她原谅,不逼她动情。
只偏执陪着、守着、禁锢着。
死寂的温柔,最是磨人。
数日沉默僵持,宫霜终于忍到极致,抬眸看向日夜禁锢她的男人,声音清淡疲惫:
“宫尚角,你到底想怎么样?”
宫尚角抬眸,眼底盛满偏执深情,温柔又危险:
“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
“我留在你身边,日日被困,日日不自由,你就开心了吗?”宫霜眼底泛起酸涩,“你清算上官浅、废去婚约、扫清所有障碍,可你困住我的那一刻,你和从前的阴毒算计,又有什么区别?”
宫尚角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凝视她。
温柔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卑微又执拗:
“有区别。”
“别人害你、伤你、算计你。”
“我唯独,爱你、护你、舍不得你。”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不想见我。”
“没关系。”
“你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可以一辈子冷我、怨我、不理我。”
“唯独不能再离开我。”
他额头轻抵她的额,气息相缠,字字偏执入骨:
“阿霜,我放过世间所有人,唯独放不下你。”
“这一辈子,你逃一次,我寻一次。你逃千万次,我寻千万次。”
“从今往后,你没有逃离的资格,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的余生,只能是我。”
温柔是囚笼,深情是枷锁。
他用最极致的温柔,做最偏执的软禁。
用最刻骨的爱意,锁死她余生所有自由。
深宫沉沉,两人对峙无声。
爱恨纠缠无解,余生步步皆囚。
他赌上所有名声、所有体面、所有温柔偏执,
只为——再也不弄丢他的姑娘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