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风急,落菊簌簌作响,衬得这片山野陋室愈发清冷孤寂。
宫霜后背紧紧抵着木门,脊背绷得僵直,眼底是掩不住的慌乱,却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憔悴瘦削的眉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看着他数月寻遍山河沉淀的偏执与戾气,心口酸涩发颤,却半点不肯退让。
宫尚角立在她身前,长臂圈住她周身所有退路,压抑了整整三个月的思念、痛苦、悔恨、焦灼,在重逢的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他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裹挟着滔天的委屈与怒意,字字砸在空旷的小院里:“你还要逃多久?!”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我扫尽无锋、平定四海、稳住整座宫门,日日天涯奔走,踏遍千山万水,疯了一样找你!”
“我怕你身陷战乱,怕你衣食无着,怕你被人算计,怕你孤零零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我夜夜难眠,日日悔恨,熬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指尖微微发颤,死死盯着她淡然无波的脸,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就因为我一场赌气的戏,就因为我一时的幼稚偏执,你就狠心至此?抛下一切,断得干干净净,躲在这荒山野岭,连一丝音讯都不肯留给我?!”
宫霜鼻尖发酸,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唇,摇着头,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松动:“是。”
“宫尚角,是我狠心,是我决绝。”
“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挣脱了宫门的爱恨纠葛、算计风波。这里很安稳,没有婚约桎梏,没有人心阴毒,没有拉扯折磨。”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永远不会。”
“你走吧,就当从未找到过我,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宫尚角积压数月的疯狂。
他低低冷笑一声,笑声凛冽又悲凉,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湮灭,只剩强势霸道的偏执:
“我从前处处顾你感受,怕吓着你,怕逼着你,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卑微守候。”
“我不怪你逃我,不怪你绝情,不怪你狠心。我只怪我自己当初愚蠢,亲手把你推开!”
他俯身,逼近她耳畔,语气沉戾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可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放手了。”
“你不愿跟我回去?”
“好。”
“那我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话音未落,不等宫霜挣扎辩驳,宫尚角俯身,一手扣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
力道强硬却克制,没有半分粗暴伤人,却带着绝对禁锢的掌控力,直接将人腾空扛起。
“宫尚角!你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宫霜骤然慌乱,抬手用力推搡他的脊背,奋力挣扎,心底满是绝望与抗拒。
可她大病初愈本就体弱,又隐居山野久居平淡,力气远不及他半分,所有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宫尚角不理会她所有的反抗,稳稳扛着她,抬步走进低矮简陋的茅草屋。
门外侍卫垂首而立,听得屋内隐约的争执,却无人敢动分毫,静静守在门口,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
屋内家徒四壁,空空荡荡。
斑驳的土墙、简陋的泥地、破旧的木床,没有半分细软陈设,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涩。
这就是她躲了三个月的地方。
这就是她为了逃离他,甘愿栖身的方寸之地。
宁愿受苦清贫、独居荒野、苦熬岁月,也不愿回头看他一眼。
目光扫过满目荒芜,宫尚角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怒意翻涌,酸涩得几乎窒息。
他小心翼翼弯腰,将肩头扛着的人,轻轻放在唯一一张破旧木床上,动作极致轻柔,生怕磕着碰着她半分,与他强势偏执的语气截然相反。
下一瞬,他俯身撑在床沿,单手精准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牢牢禁锢在头顶,彻底锁死她所有挣扎的余地。
眸底沉黑凛冽,带着危险的警告,字字冷硬:
“宫霜,听话。”
“乖乖跟我回去,一路上我好好待你,你还能舒服安稳。”
“你若是再敢反抗、再敢闹逃,我什么偏执的事,都做得出来。别逼我。”
宫霜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抬眸瞪着他,声音哽咽颤抖,满是绝望:“宫尚角,你疯了!”
“你明明有未婚妻,明明有你的身份体面!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想安安稳稳活着,我没有碍着任何人!”
“为什么连最后一方山野净土,你都不肯留给我?!”
“放过你?”
宫尚角骤然红了眼,积压数月的情绪彻底失控,陡然怒吼出声,声音震得简陋木屋微微发颤: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这三个月,谁放过日日疯寻、夜夜悔恨、生不如死的我?!”
“你潇洒脱身,归隐山野,无忧无虑。我踏遍万里山河,日日空念,夜夜煎熬!”
“我不管!从今往后,你的安稳、你的自由、你的选择,都不算数!”
“无论如何,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回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怒声落定,他不再给她任何辩驳挣扎的机会。
目光扫过墙面挂着的几根素色粗布绑带,是她平日里晾晒衣物所用。
他抬手扯下柔软的布条,指尖利落缠绕,稳稳缚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勒不伤,却紧实牢固,让她彻底挣脱不得。
绑好双手,他俯身抱起浑身僵硬、眼底含泪、彻底沉默的宫霜,起身踏出茅草屋。
门外阳光洒落,山林清风拂面,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爱恨纠葛。
侍卫早已备好骏马,静立等候。
宫尚角大步上前,翻身上马,随即抬手,将怀中的宫霜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长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肢,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没有半分松动。
“启程,回宫门。”
一声令下,马蹄扬起。
骏马踏着山间土路,扬尘而起,朝着万里之外、那座她拼命逃离的深宫高墙,稳稳奔去。
前路漫漫,他拥着失而复得的执念,偏执不悔。
身后山野清风、安稳余生,尽数被抛在身后。
从此,她再无退路,再无自由,只能随他而归,困在他岁岁年年、不死不休的深情禁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