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功高盖主

母亲这几日精神又差了些。

她朝底下吩咐去，晨昏定省今后便免了。府中的大小事务，暂交给父亲最宠爱的陆姨娘打理。

陆姨娘面上是一贯的温顺恭谨，可商庭玉瞥见她嘴角那抹弧若有若无地往上扬着的笑。

商庭玉想不通。

她想不通的事情有好多。于是她便开始问母亲，母亲的手温柔的抚过她的鬓角，却没有替她解惑。

商庭玉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她带着那幅字走到书房时，里头正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商庭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中的。

同样也不知是怎么的，她突然想起齐绍来。

他说。

这话的重量不似平日。

那时没听出来的沉重，却在此时重新落到了身上。

商庭玉晚上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过往的画面碎成一片片的，怎么拼也拼不完整。

她不知道齐绍现在在东宫里怎么样了。

他过得好不好？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

齐绍，你不是说让我收敛些吗？我收敛了呀。

我不再随便发脾气了，我也不再不听话的乱跑了。

我现在可安静了。

所以……

你能不能也安安静静的，别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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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响的时候，商庭玉跪在灵堂里，膝盖陷在蒲团里。她觉得自己应该哭的，她很难过，难过就是要哭的，可眼睛干得发疼，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跪在那里，看着白幡在风里翻卷着，看着和尚绕来绕去念着些她听不懂的经文。

商庭玉记得很清楚，昨晚她端了药碗去母亲房里，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嗽声响亮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一块咳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看见母亲伏在床边，帕子上洇开一片暗红。

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母亲的帐子没有再拉开过。府上的主母成了陆姨娘。

姨娘对她好，好的不像样子。

母亲临去前那几日，时拉着她的手说了些颠三倒四的话。只有一句格外清楚。

这话她一直放在心上。

就在她都要以为母亲多虑了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了她与父亲间的谈话。

陆姨娘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软，同每晚替她梳头时说话一样的温声细语。

她差点忘了。

她自己还是个麻烦。

而麻烦都是要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