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眼见落寞，肝肠寸断

刻意回避的第三日，北城迎来初冬第一场冷雨。

细密冰冷的雨丝连绵不绝，灰蒙蒙的天色压得极低，整座城市潮湿寒凉，阴冷的雨雾笼罩着大学城每一条道路。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恰逢大雨滂沱，教学楼门口挤满了避雨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撑伞同行，笑语盈盈，热闹温暖。

唯独苏念萤独自站在走廊角落，手里空空，没有带伞，安静看着门外淅沥大雨，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孤寂落寞，与周遭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这几日陆烬的刻意疏远，她感受得淋漓尽致。

无缺席的接送骤然中断，日日温热的三餐再也不见，温柔的闲聊叮嘱尽数消失，微信聊天框只剩冰冷的沉寂，从前无微不至的偏爱与温柔，仿佛一夜之间尽数抽离，消失无踪。

她不懂为什么。

明明前几日他还会因为她和异性说话而失控吃醋、偏执占有，眼底藏不住浓烈的在意与深情，明明两人双向心动、满心牵挂，可他却骤然抽身，刻意回避，冷漠疏离，像是刻意划清所有界限，斩断所有牵连。

她小心翼翼压下心底的喜欢，放下少女的羞涩矜持，一次次期盼他坦诚心意，可换来的，却是最决绝的躲避与冷淡。

心底的委屈、失落、酸涩层层堆积，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阴雨的氛围里彻底崩塌，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水雾，鼻尖微微发酸。

她不想麻烦室友折返送伞，也不想主动发消息追问陆烬疏远的缘由，只能静静站在角落，等着雨势稍小，独自冒雨走回宿舍。

人群喧闹，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有同行之人、可依之人，唯独她，骤然变回孤身一人。

而这场雨里的所有落寞委屈、孤单失落，尽数落入不远处黑色轿车里，陆烬的眼底。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哪怕再三告诫自己必须疏离回避，哪怕知晓靠近便是前功尽弃，可一听见下雨的消息，一想到她怕冷怕雨、身形单薄，他还是控制不住奔赴而来。

车子停在路边雨幕深处，隐于林荫与雨雾之间，隔绝了所有路人的视线，他坐在车内，透过雨打模糊的车窗，一瞬不瞬地看着走廊角落那道落寞纤细的身影。

看着她垂眸隐忍、强装平静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湿润委屈，看着她孤身孤立、无人相伴的孤寂，陆烬的心脏像是被无数冰刃狠狠穿刺，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全身，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见过她明媚鲜活、笑意盈盈的模样，见过她软糯撒娇、明媚清甜的模样，见过她满心依赖、眼底有光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黯淡落寞、委屈孤寂、眼底无光的模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是他的刻意回避、刻意冷淡、刻意疏离，亲手磨灭了她眼底的光亮，亲手让满心依赖他的小姑娘，变得孤单落寞、委屈难过。

心口的疼痛汹涌泛滥，比当年少年绝境的满身伤痕、浴血厮杀的刻骨疼痛，还要剧烈百倍。

沈砚坐在副驾，看着窗外落寞的苏念萤，又回头看了眼后座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痛苦隐忍的陆烬，终是忍不住轻声劝说：“陆总，雨太大了，苏小姐身体畏寒，不能淋雨，您过去送她回宿舍吧。再回避，她真的会难过。”

送她回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陆烬此刻心底最汹涌、最迫切的渴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推开车门，冲进雨幕，撑伞走到她身边，护住她一身风雨，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哄慰她所有委屈。

可心底的自卑与枷锁，死死困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配。

他的爱意是黑暗、是枷锁、是拖累，他短暂的温柔只会给她带来更深的期盼与伤害，长痛不如短痛，疏离，才是对她最好的守护。

雨丝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一遍一遍，凌迟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眼睁睁看着走廊角落的苏念萤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然后抬头看向滂沱大雨，鼓起勇气迈步走出走廊，准备冒雨独行。

那一刻，陆烬所有的克制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