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冰冷沙哑的两个字,骤然划破车厢内的沉寂,带着濒临崩溃的隐忍与颤抖。
不等车子完全停稳,陆烬已经推开车门,大步冲入冰冷雨幕之中。
细密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黑发、西装外套,寒凉刺骨,可他全然无感,眼底、心底、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即将淋雨独行、满心委屈难过的小姑娘。
几步疾行,已然跨越整条人行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挡在苏念萤身前,将漫天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隔绝了冰冷雨丝。
苏念萤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暗沉、盛满无尽痛苦、心疼与隐忍的黑眸里。
雨雾朦胧,男人黑发被雨水打湿,细碎水珠顺着精致冷硬的下颌滑落,西装尽数湿透,周身带着雨夜的寒凉,可眼底翻涌的滚烫情绪,却浓烈得足以灼伤人心。
是陆烬。
她这几日日日期盼、夜夜牵挂、却被他刻意疏远回避的人。
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失落、酸涩、不甘,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瞬间尽数爆发,眼底再也忍不住,水雾汹涌,晶莹的泪水悄然滑落,砸在冰冷的雨地里,无声无息。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抬眸望着他,眼底盛满了不解、委屈与淡淡的失望。
陆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滑落的泪珠、湿漉漉泛红的鼻尖,看着她满身孤寂落寞、委屈无措的模样,心底最后一道自我伪装、自我桎梏的围墙,彻底轰然崩塌。
那些连日来的自我欺骗、强行克制、刻意回避,在她一滴眼泪面前,不堪一击,碎得彻底。
兄弟的话、沈砚的点破、连日的失控偏执、日夜泛滥的思念、此刻撕心裂肺的心疼,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完整,清晰直白地告诉他一个他拼命否认、拼命抗拒的真相。
他爱她。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守护责任,不是报恩的执念亏欠,不是一时的情绪泛滥。
是爱。
是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无可救药、割舍不掉的深爱。
从年少巷口那束照亮他绝境黑暗的微光开始,从她温柔救赎、予他生路的那一刻开始,这份爱意便早已生根发芽,跨越十一年岁月,沉淀成他余生所有的执念与深情。
他这一生,杀伐半生、冷漠半生、无牵无挂半生,见过世间最险恶的人心、最冰冷的别离、最残酷的厮杀,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无惧风雨、无惧伤痛、无惧别离。
可唯独苏念萤,是他毕生软肋,是他唯一的执念,是他甘愿隐忍煎熬、甘愿自我折磨、甘愿颠覆所有原则的偏爱。
他所谓的回避疏离,所谓的克制退让,所谓的归位兄长,从来都不是为了护她安稳,只是自己懦弱的逃避。
是他自卑、怯懦、不敢直面自己的深爱,不敢直面自己肮脏晦暗的人生配不上她的明媚纯粹,所以只能用疏离伪装理智,用回避掩饰深情,用伤害彼此的方式,自我煎熬、自我折磨。
看着她难过落泪的瞬间,他终于彻底清醒。
他哪里是在护她周全,他分明是在用最愚蠢、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伤害自己最珍视、最深爱的小姑娘。
十一年执念,岁岁牵挂,朝夕沦陷,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深爱。
雨水肆意洒落,打湿两人衣衫,氛围静谧又酸涩。
陆烬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悔恨与隐忍,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抬手替她擦去眼角泪水,却又僵硬顿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
他爱她,爱到入骨,爱到偏执,爱到可以承受世间所有风雨煎熬,却唯独不敢坦然承认这份爱意。
因为他依旧清晰记得自己满身罪孽、满身黑暗、满身风波。
认清本心是解脱,更是更深的枷锁。
他终于不再自欺欺人,终于坦诚心底的深爱,却依旧没有奔赴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