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心生困惑，初次求证

空旷的客厅里，男人低沉沙哑的问话轻轻落下，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心绪纷乱。

沈砚闻言心头微顿，抬眸看向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却满身沉郁的男人，眼底了然无比，却不敢贸然直言，只能保持恭敬沉稳的姿态，谨慎回话：“您只是过于在意苏小姐，事事上心，并无不妥。”

“在意？”

陆烬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微凉的弧度，眼底满是晦涩无解的烦躁。

“若是兄长对妹妹的在意，不该是这般模样。”

他太清楚自己的失态，太清楚这份在意早已偏离正轨。

“我护她安稳，替她摆平麻烦，照料她的起居日常，这些是我该做的，是报恩，是责任。可我控制不住介意她身边的所有人，介意她和别人说话，介意她和同龄男生正常相处，甚至只是简单的对视交流，都让我心底烦躁难安。”

陆烬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盛满多年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挣扎，字字道出自己连日的反常与煎熬。

“我明知那只是最普通的同窗往来，明知是她正常的校园生活，明知我该大度、该包容、该给她足够的自由，可理智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情绪。我会下意识打断、刻意疏离、本能隔绝所有靠近她的异性，甚至会因为这些小事失控失态，反复内耗、彻夜难眠。”

他执掌权柄、杀伐果断，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这般束手无策。面对仇家的百般算计、商圈的尔虞我诈、生死一线的危机，他皆能从容应对、心如磐石，唯独栽在了苏念萤这里，栽在了自己无解的情绪里。

“我分不清。”陆烬眉心紧蹙，嗓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紧绷，“我到底是出于守护的责任，还是……有了不该有的私心。”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心底的异样，第一次主动向外求证自己反常的根源。长久以来，他一直用“兄长、报恩、守护”三层枷锁困住自己，强行定义所有温柔与照料的初衷，可日渐失控的占有欲、偏执的嫉妒、无解的内耗，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早已洞彻所有真相，看着自家老板深陷自我桎梏、明明深爱却自我否认、自我折磨的模样，满心无奈。

旁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陆烬自己困在十一年的执念与自卑里，死死不肯承认本心。

他跟随陆烬十一年，亲眼看着他从绝境少年浴血崛起，亲眼看着他熬过颠沛流离、孤身厮杀的岁月，亲眼看着他登顶掌权、冷漠寡情、不近任何人、任何温柔。唯独遇上苏念萤，这座冰封多年的冰山彻底消融，所有温柔、所有偏执、所有软肋、所有失控，尽数只为她一人而生。

这根本不是兄长的守护，是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深爱。

可他深知陆烬的心结，深知他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深知他始终觉得自己满身黑暗罪孽，配不上干净明媚的苏念萤。贸然点破，只会让他更加抗拒、更加自我拉扯。

斟酌良久，沈砚只能委婉开口：“陆总，您守护苏小姐十一年，执念太深、牵挂太重，心绪难免比常人更为敏感。您只是太过害怕她受委屈、被人辜负，并非有意失态。”

这般委婉的宽慰，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敷衍，根本无法解开陆烬心底的困惑。

陆烬闻言，心底的纷乱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沉重。

他清楚，这根本不是害怕她受委屈这么简单。

若是单纯怕她被辜负、受委屈，他该警惕的是品行不端、心怀不轨的人，而非所有普通的同龄异性，而非她所有正常无害的社交。

他的敏感，从来不是守护的谨慎，是独占的偏执。

“你不用宽慰我。”陆烬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我自己的情绪，我最清楚。”

这场初次求证，终究没有答案，只让他心底的困惑与挣扎，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