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心绪纷乱，无解偏执

暮色沉沉，北城初冬的夜色来得极早，不过傍晚六点，整片城市便被浓稠的夜幕笼罩，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霓虹车流织就繁华盛景，却照不进顶层别墅一室沉郁的寂静。

送走苏念萤返回学校后，陆烬独自驱车回到半山独栋别墅。这里是他在北城最私密的居所，没有集团应酬的喧嚣，没有黑白势力的纠葛，空旷清冷，常年只有他一人独居。

偌大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俯瞰夜景，璀璨繁华尽收眼底，可他立于落地窗前，心底却堆满化不开的沉郁与纷乱，连日来失控偏执的情绪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从清晨大学城路边，仅仅是男同学一句普通的同行邀约，就让他周身气场骤冷；到公开课上，陌生男生不过是挨着苏念萤探讨几句征文稿件，他便控制不住上前逐客、强势占住她身旁位置；再到一次次采风活动里的尾随窥探、刻意疏离、本能隔绝所有靠近她的异性，桩桩件件，全都脱离了他一贯的沉稳理智。

执掌烬宸资本数年，坐镇北城黑白两道杀伐多年，他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任凭商圈风浪滔天、仇家诡计百出、局势凶险莫测，他皆能冷静权衡、从容掌控，情绪永远稳如磐石，从无这般失控失态、被心绪裹挟的时刻。

唯独碰上苏念萤的事，尤其是牵扯到她与异性的正常往来，他数十年养出的理智分寸，会瞬间土崩瓦解。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微凉，他眉心紧蹙，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满是困惑与烦躁。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苏念萤是他救赎一生的小姑娘，是他许诺守护一世安稳的故人，是他视若亲妹、需要倾尽余生偿还恩情的孩子。他的所有照料、所有周全、所有兜底，都该源于报恩与兄长的责任，坦荡磊落，无所偏颇。

可这日渐失控的偏执，根本算不上兄长该有的心态。

寻常兄长，会真心期盼妹妹开朗合群、交友广阔、拥有正常的校园社交，会包容她与同龄异性的正常往来，会大度坦然，护她自由成长，而非像他这般，狭隘善妒、寸步不让，见不得任何异性靠近，连一句简单交谈、一次普通协作都无法容忍。

他会因为她对别人展露浅浅笑意而心底发闷，会因为她和男同学并肩行走而烦躁难耐，会因为旁人分得她一丝注意力而滋生浓烈的抵触，这种深入骨髓的占有欲，疯狂、偏执、狭隘，全然超出了报恩与兄妹守护的范畴。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灌入室内，带着初冬的寒凉，吹散不了他心底半分燥热纷乱。

他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眼复盘这些日子的所有反常：风雨无阻的朝夕接送，早已超出单纯报恩的本分；日复一日细致入微的投喂照料，细致到偏执地步；一次次不顾身份、不计场合打断她的社交，失控干预她的正常生活；深夜反复失眠，脑海里全是她和别人相处的画面，自我拉扯、自我内耗。

太多的反常堆积在一起，汇成一道无解的难题，死死困住他的心神。

他自诩理智清醒，掌控得了风云局势，掌控得了人心算计，唯独掌控不了自己对苏念萤汹涌失控的情绪。

别墅玄关处传来轻微脚步声，沈砚手持平板电脑，轻步走入客厅，原本是来递交今晚整理完毕的产业风控报表与仇家动向简报，刚踏入客厅，便清晰捕捉到室内凝滞压抑的氛围。

跟随陆烬多年，他对自家老板的情绪变化了如指掌，此刻男人周身萦绕的沉郁、烦躁、自我拉扯的低气压，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浓重，显然是连日来被苏念萤相关的情绪困扰，彻底陷入了自我内耗。

沈砚安静伫立在一旁，不敢贸然出声打扰，静待良久，见陆烬始终闭目沉思、心绪纷乱，终是低声开口：“陆总，今晚的风控报表、南城势力维稳方案已经整理完毕，等待您审阅签字。另外，您今晚八点的线上跨国会议已经推迟完毕，空余整块时间可以休整。”

陆烬缓缓睁开眼眸，漆黑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困惑与沉郁，没有看向手中的文件，只是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轻声发问。

“沈砚，你告诉我。”

“我最近，是不是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