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采风活动直至暮色降临才结束,校车返程大学城,陆烬依旧驾车尾随,等校车停稳,第一时间上前等候在车门旁,苏念萤下车时,他立刻上前接过她沉重的背包,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腕,下意识想要多停留片刻,却又猛地收回手,恪守兄长分寸,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返程途中车厢内安静无言,苏念萤疲惫地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目小憩,整日被他反复打断、刻意疏离异性同窗的举动牵动心绪,心底积攒的酸涩与无奈层层堆积。陆烬目视前方道路,脑海里反复复盘白日山林间自己一次次失控上前、刻意疏离男同学的偏执举动,心底生出浓重的自我厌弃。
深夜回到顶层私人休息室,偌大空旷的房间黑白冷调陈设,安静死寂,落地窗外是整座北城万家灯火,他独自伫立窗前,指尖捏着一杯冷透的威士忌,没有饮用,只是任由冰凉杯壁麻痹指尖,独自进行漫长沉重的自省。
他一遍遍梳理白日所有失控举动:尾随采风车队、隐匿林间窥探、四次上前打断她与男干事交流、野餐时刻意挡在她身前隔绝男生示好,每一件事都狭隘善妒、失去分寸,完全不符合他给自己定下的“沉稳可靠兄长”定位。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苏念萤拥有完整正常的校园社交圈,同龄同窗协作、集体活动往来是成长必经的过程,他无权干涉、无权阻断,更不该因为心底隐秘的占有欲,频频做出让她难堪、让旁人拘谨的举动。
十一年浴血登顶,执掌北城黑白秩序,面对再凶狠的仇家、再狡诈的商界对手,他都能做到冷静自持、权衡利弊、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只要牵扯到苏念萤与其他异性接触,所有沉稳理智尽数崩塌,只剩下失控的嫉妒、偏执、浓烈到窒息的占有。
可即便清楚所有道理,知晓自己举动太过偏执狭隘,心底那份看见异性靠近便烦躁不安的情绪,依旧无法压制,像是刻入骨血的本能,不受思维控制。
他低头看向自己修长却沾染半生黑暗的双手,想起年少巷口满身血污、亡命天涯的狼狈,想起这些年厮杀纷争、欠下无数恩怨的过往,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再次席卷而来,牢牢加固“兄长”这道自我桎梏。
他配不上苏念萤。
她活在阳光书香里,前路坦荡干净,人生没有半分阴诡风波,身边应当是家世清白、性情纯粹、无繁杂恩怨的同龄少年,拥有安稳坦荡的人生,不必承受他带来的杀机、算计、日夜紧绷的戒备。
而他,身后是无尽仇家、灰色产业、生死博弈,只要和他绑定羁绊,她安稳纯粹的人生便会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随时随地可能卷入危险之中。
当年少年绝境,她倾尽积蓄予他生路,他立下誓言,只求护她一世安稳,不沾半分黑暗苦难。若是因为自己汹涌的爱慕与占有,强行闯入她的世界,让她陷入流言、危机、两难之中,便是违背当年以性命许下的承诺。
与其坦白心意,将她拖入自己的风雨人生,不如一辈子克制心底爱意,以兄长身份默默守护,哪怕日复一日看见她和同龄男生正常相处,夜夜独自承受嫉妒与煎熬,也绝不跨出告白那一步。
自省到深处,心底的偏执与理智反复拉扯,煎熬疲惫,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盛满深沉的无奈与隐忍,下定决心往后要尽量收敛失控情绪,减少刻意打断、刻意疏离异性的举动,尽量维持大度兄长的模样,哪怕心底翻涌着滔天嫉妒,也要独自咽下所有烦躁,不再让她难堪。
可心底深处清楚明白,这份深入骨髓的占有欲早已扎根,只要下一次再有同龄男生主动靠近苏念萤,理智依旧会瞬间溃散,失控的情绪依旧会冲破所有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