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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轩:七重时隙

第三章:真假报童

1927年,上海。

冬夜。雪。

这并不是浪漫的初雪,而是夹杂着煤灰与硝烟的脏雪。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黄浦江浑浊的江面上,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被黑色的江水吞没。

马嘉祺走在闸北的街道上。

这里没有法租界的霓虹,只有一排排低矮破败的石库门房子,空气中弥漫着阴沟和劣质煤球混合的酸臭味。

他手里紧紧攥着严浩翔给的那把钥匙,铜制的,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温热。

钥匙上刻着三个字:申报馆。

昨晚严浩翔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三年前,死在霞飞路上的不是报童,是峻霖的哥哥!”

“丁程鑫就是当年那个替死鬼!”

这不仅仅是副本的任务,这更像是揭开了一桩横跨三年的连环凶杀案。而他和宋亚轩,不过是这案卷上最微不足道的注脚。

申报馆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四层小楼,此刻早已歇业,只有二楼编辑部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马嘉祺绕到后巷,那里堆满了废旧的油墨桶和发黄的报纸。

他找到了那扇生锈的铁门,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巷子里的腐臭。

“浩翔!”

马嘉祺心头一紧,冲了进去。

一楼是印刷车间,巨大的滚筒印刷机像一只沉睡的钢铁怪兽。地面上散落着被打翻的铅字,每一颗小小的金属字粒,都像是凝固的血点。

他顺着血迹往里走,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严浩翔。

那个在副本里总是冷静睿智的“记者”,此刻正蜷缩在墙角。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上沾满了血污。他的衬衫被撕烂,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深褐色。

“浩翔!”马嘉祺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还有气,但很微弱。

“马……嘉祺……”严浩翔艰难地睁开眼,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死死盯着马嘉祺,眼神里有一种濒死的疯狂,“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马嘉祺脱下外套,想要给他止血。

“没用的……”严浩翔惨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马嘉祺的腕骨,力气大得惊人,“这是督军府的枪伤……除非……除非丁程鑫亲自下令,否则没有医院敢收我。”

“丁程鑫?”马嘉祺愣住了,“他为什么要抓贺峻霖?又为什么要杀你?”

严浩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马嘉祺的袖口上。

他喘息了半晌,才用嘶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声音说道:

“因为……因为丁程鑫不想记起……他是谁。”

严浩翔断断续续地讲述,拼凑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真相。

三年前,霞飞路。

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督军府。当时的学生领袖叫贺峻峰,也就是贺峻霖的亲哥哥。他带领学生游行,反对北洋政府的卖国行径。而当时负责“维持秩序”的,正是还是个小排长的刘耀文。

那天,刘耀文接到的命令是“就地正法”。

但就在枪响的一瞬间,一个瘦弱的报童扑了上去,挡在了贺峻峰身前。

那个报童,就是丁程鑫。

子弹打穿了丁程鑫的胸膛。

贺峻峰疯了一般背着丁程鑫逃,却被刘耀文追上。贺峻峰死了,死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下。而丁程鑫,却被刘耀文秘密送走,救活了。

“刘耀文为了赎罪……”严浩翔喘着粗气,“他利用权势,给丁程鑫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他抹去了丁程鑫所有的记忆,让他变成了现在的丁秘书。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过去的……活死人。”

“那贺峻霖呢?”马嘉祺的声音在颤抖。

“峻霖……”提到这个名字,严浩翔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峻霖每天都去督军府门口卖报。他不是想要饭,他是想让丁程鑫记起来!他想告诉他,你欠我哥哥一条命,你也欠你自己一条命!”

“但丁程鑫忘了。”严浩翔死死抓着马嘉祺的衣领,眼神凄厉,“他不仅忘了,他还把每天在他面前晃悠的贺峻霖,当成了疯子!当成了威胁!”

“所以刘耀文为了保住丁程鑫的安宁,决定除掉贺峻霖。”马嘉祺冷冷地接上了后半句,“而宋亚轩……宋亚轩让我查这个,是想让我帮丁程鑫找回记忆,也是在救贺峻霖。”

“是……”严浩翔的手无力地垂下,“马嘉祺,去督军府。今晚……今晚刘耀文会在那里举办庆功宴……为了庆祝他又‘清理’了一个障碍……你去……把真相……撕开……”

马嘉祺看着严浩翔昏死过去。

他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愤怒。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废铁管,那是这个副本里唯一的武器。

“等着我。”

马嘉祺低声说,转身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督军府。

这座位于法租界边缘的庞大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周围的光亮。

马嘉祺没有从前门进。他利用后巷的阴影,攀上了排水管,爬上了二楼阳台。

这里应该是书房或者会议室。他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那是一场小型的晚宴。

刘耀文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坐在主位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他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丁程鑫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手里端着托盘。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不再是那个会在舞台上唱《夜来香》的妖冶歌女,而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管家。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被两个卫兵死死按在椅子上的,正是贺峻霖。

贺峻霖显然遭受了酷刑,脸肿得老高,嘴角破裂,但他死死瞪着丁程鑫,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恨意和失望。

“丁程鑫……”贺峻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玻璃,“你看看我!我是峻霖!你答应过我哥哥,要照顾我的!你答应过的!”

丁程鑫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冷漠,甚至没有低头看贺峻霖一眼。

“闭嘴。”刘耀文冷冷地开口,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丁秘书现在是督军府的人。你再敢胡言乱语,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胡言乱语?”贺峻霖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好!好一个督军府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那是三年前的《申报》。

“丁程鑫!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霞飞路血案!死的是我哥!救他的……是你啊!”

贺峻霖奋力将报纸甩向丁程鑫。

报纸在空中散开,飘落在丁程鑫的脚边。

丁程鑫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报纸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少年倒在血泊中,而另一个少年正抱着他嚎啕大哭。

轰——!

丁程鑫的脑子仿佛炸开了一样。

那张陌生的脸,那个冰冷的冬日,那颗灼热的子弹……

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不……”丁程鑫痛苦地抱住头,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丁程鑫!”刘耀文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扶他,“别听他的!那是假的!那是过去!”

“过去……”丁程鑫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那是一种撕裂般的痛苦,“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那颗子弹……好疼……”

“够了!”刘耀文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对准了贺峻霖,“既然你非要撕开这伤疤,那你就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窗户的玻璃突然碎裂。

马嘉祺破窗而入,手中的铁管直接砸向了刘耀文持枪的手腕。

“砰!”

子弹打偏,击碎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水晶灯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房间内顿时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红光。

“马嘉祺!”刘耀文捂着手腕,怒吼道,“又是你!”

“放开他。”马嘉祺挡在贺峻霖身前,铁管横在胸前,尽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刘耀文,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你是在把他变成活死人!”

“你懂什么!”刘耀文咆哮着,像个受伤的野兽,“这世道乱得像地狱!他如果记起自己是那个死过一次的报童,他还能活得下去吗?我给他钱,给他地位,给他一个干净的身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错了。”马嘉祺冷冷地看着他,“你把他当成了你的私有物,你剥夺了他做人的资格。”

“闭嘴!”

刘耀文再次举枪。

但这一次,没有枪响。

因为丁程鑫冲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刘耀文的手臂。

“别打了……”丁程鑫哭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个冷漠的秘书不见了,那个瑟瑟发抖的报童回来了,“别打了……耀文……别打了……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刘耀文僵住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颤抖的男人,那是他用了三年时间去编织的幻梦,此刻彻底破碎了。

“峻霖……”丁程鑫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贺峻霖,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贺峻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子弹并没有射向屋内的任何人。

而是射向了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樱花树。

马嘉祺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在漫天飞雪中,在那棵被子弹击碎的樱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紫红色的旗袍,苍白的脸,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勃朗宁手枪。

宋亚轩。

他终于出现了。

他看着马嘉祺,嘴角微微上扬,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戏,该散场了。”

马嘉祺看着他,看着那个在乱世中依然挺直脊梁的少年。

他突然明白了宋亚轩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为了救贺峻霖,也不仅仅是为了帮丁程鑫找回记忆。

这是为了告诉他们所有人——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哪怕是个戏子,哪怕是个侦探,哪怕是个军阀,也别丢了那个最珍贵的“真”字。

“走吧。”

马嘉祺拉起贺峻霖,看向刘耀文和丁程鑫。

“趁天还没亮,赶紧跑吧。再晚一点,这上海滩,就没你们的容身之处了。”

刘耀文颓然倒地,手中的枪滑落。

丁程鑫跪在他身边,失声痛哭。

马嘉祺转身,走出了督军府。

宋亚轩在雪地里等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迟归的故人。

“马哥。”宋亚轩轻声说,“这下,我们都成乱党了。”

马嘉祺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花。

“没关系。”

马嘉祺说,眼神温柔而坚定。

“只要在一起,乱党就乱党吧。”

两人并肩走入风雪,消失在上海的夜色中。

【系统提示:副本《民国旧梦》第二阶段完成。】

【获得关键道具:带血的旧报纸。】

【警告:宋亚轩身体负荷过重,灵魂稳定性下降。】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