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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轩:七重时隙

第四章:长街送别

1927年,上海。

黎明前的雪,下得更大了。

马嘉祺和宋亚轩从督军府的后巷出来,并没有直接回霞飞路的侦探社。他们知道,刘耀文一旦清醒过来,或者说,丁程鑫一旦彻底接受了自己的过去,第一件事就是灭口。

在这个军阀混战的年代,真相是比瘟疫更可怕的病毒。

“去哪?”宋亚轩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旗袍的开叉处,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那是翻窗时被玻璃划破的,血珠渗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淡淡的红梅。

“码头。”马嘉祺脱下身上的长衫,披在宋亚轩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张真源在那儿等我们。还有严浩翔和贺峻霖。”

“码头……”宋亚轩低声重复,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报童,最后也是想去码头的吧?想去坐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次不一样。”马嘉祺握紧了他的手,那双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体温,“这次,我们一起走。”

两人穿过闸北的贫民窟,穿过法租界的洋房区。天色从漆黑转为一种病态的灰白。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影,是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早起的人力车夫和卖早点的小贩。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在风雪中匆匆赶路的人,也没有人注意到马嘉祺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那里藏着严浩翔给的那份旧报纸,那是整个副本的钥匙。

“马哥。”宋亚轩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照相馆。

橱窗里挂着一张照片,是孙中山先生的遗像,下面写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你看。”宋亚轩指着照片,“他也是想改变这个世界的,对吧?”

“嗯。”马嘉祺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但他没能看到这一天。”

“那我们呢?”宋亚轩转过头,那张被脂粉遮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我们能看到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牵起宋亚轩的手,加快了脚步。

因为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张真源没能拖住巡捕房太久。

十六铺码头。

黄浦江上飘着薄雾,汽笛声呜咽。

张真源果然在那里,穿着那身黑色风衣,靠在一艘即将开往宁波的小火轮栏杆上。他身边,严浩翔被厚厚的围巾裹着,脸色依然惨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而贺峻霖,那个昨天还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少年,此刻正蹲在岸边,用一块石头用力地敲击着冰冻的江面,嘴里念念有词。

“来了。”张真源看到了风雪中的两个身影,低声说道。

马嘉祺和宋亚轩跌跌撞撞地跑进码头。

“走!”马嘉祺对张真源喊道,“船还能开吗?”

“能。”张真源看了眼怀表,“但最多再等五分钟。巡捕房的人马上就到。”

“我不走。”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贺峻霖。

他站了起来,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峻霖?”严浩翔皱眉,“你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死?”贺峻霖笑了,笑得有些凄厉,又有些释然,“我哥死了,程鑫哥忘了。如果我再走了,这上海滩还有谁记得三年前霞飞路上的血?”

他走到马嘉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从丁程鑫那里偷来的另一份文件。

“马哥,这是督军府的密令。刘耀文不仅要杀我,还要烧了申报馆,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贺峻霖将文件塞进马嘉祺手里,然后转身,面向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警笛声。

“你们走。我留下来。”

“峻霖!”严浩翔想要下船,却被张真源死死按住。

“浩翔哥,”贺峻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你是个记者,你得活着。你得把今天发生的事,写进报纸里。哪怕明天这报纸就被查封了,哪怕后天我就死了,但只要有一个人读过,这真相就不算亡!”

他说完,挺起瘦弱的胸膛,向着追兵的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却又高大得像一座丰碑。

“等等!”

一声嘶吼从码头入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

只见刘耀文骑着一匹黑马,狂奔而来。他没穿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胸口还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白衣。

而在他身后,是一辆黄包车,车上坐着的,正是丁程鑫。

刘耀文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看着贺峻霖,又看着船上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丁程鑫身上。

“我错了。”刘耀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这三年,我一直以为我在保护你,程鑫。但我把你关在笼子里,把你变成了哑巴。”

丁程鑫从黄包车上下来,踉跄着走到刘耀文马前。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救了他、又害了他、如今又疯狂追来的男人。

“耀文。”丁程鑫轻声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冻的码头上,“我不怪你。但我不能再当你笼子里的鸟了。”

丁程鑫转过身,面对着贺峻霖,深深地鞠了一躬。

“峻霖,对不起。”

他又转向马嘉祺和宋亚轩,再次鞠躬。

“谢谢你们,让我记起了自己。”

然后,丁程鑫走向了那艘小火轮。

“我走。”丁程鑫说,“我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我不会再忘了。我会每天对着镜子,告诉自己,我叫丁程鑫,我曾经是个报童。”

刘耀文看着丁程鑫上船,没有阻拦。

他看着马嘉祺,看着那个搂着宋亚轩的男人。

“马嘉祺。”刘耀文说,“带走他。别让他再唱戏了。这世道,不值得。”

马嘉祺点了点头。

他扶着宋亚轩,登上了甲板。

张真源拉响了汽笛。

小火轮缓缓离岸,驶向迷雾中的江心。

“开枪啊!”贺峻霖在岸上对着刘耀文喊道,“刘少帅!开枪啊!杀了我们都干净了!”

刘耀文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马上,看着那艘船渐行渐远。

直到船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中。

他才缓缓拔出手枪,但没有对准任何人。

他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是送别,也是诀别。

船舱里。

宋亚轩靠在马嘉祺怀里,身体越来越冷。

刚才在码头,为了吸引追兵的注意力,他硬生生受了张真源一枪——那是张真源为了掩护他们撤退,故意打偏的一枪,但子弹擦过了宋亚轩的肋骨,伤到了根本。

“马哥……”宋亚轩的声音微弱得像猫叫,“我好累。”

“睡吧。”马嘉祺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睡醒了,我们就到宁波了。那里没有军阀,没有枪声。”

“真的吗?”宋亚轩睁开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马哥,如果我这次又碎了……你会记得我吗?”

“我会记得。”马嘉祺低下头,吻在他的额头上,“我记得你在西汉的决绝,记得你在南宋的燃烧,记得你在百乐门的歌声。亚轩,你是我的碑,我怎么会忘?”

宋亚轩笑了。

那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第一个真心的、毫无伪装的笑容。

“那就好……”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马嘉祺的脸,但最终无力地垂下。

“马哥……这民国……太冷了……下次……我们去个暖和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的手彻底垂落。

身体,也随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船舱的空气中。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音。

没有任务完成的播报。

只有马嘉祺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船舱里,抱着那件还残留着栀子花香气的紫红色旗袍,失声痛哭。

【系统提示:副本《民国旧梦》通关。】

【评价:S级(舍生取义)】

【获得称号:乱世摆渡人。】

【特殊奖励:旧报纸(已修复)。内容:三年前霞飞路血案的完整报道。】

光芒闪过。

七人重新出现在北京的练习室。

这一次,宋亚轩没有立刻出现。

马嘉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浅浅的勒痕,那是旗袍上的盘扣留下的印记。

“马哥?”刘耀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现在的身份是队友,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少帅,但他的眼神里依然残留着一丝愧疚。

丁程鑫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那是严浩翔刚刚打印出来的。上面写着:“历史上的今天,上海申报馆遭火灾,主笔严某重伤,一名报童失踪……”

贺峻霖蹲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码头捡到的,丁程鑫留下的字条:“勿忘。”

“他回来了吗?”张真源问,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马嘉祺没有说话。

他走到练习室的镜子前,看着玻璃里倒映的自己。

突然,他感觉到手腕上的碑文印记微微发热。

他撩开袖子,发现那道印记旁边,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那是宋亚轩的字迹,写在旗袍布料上的最后一行血书:

“马哥,我不冷了。”

马嘉祺看着那行字,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北京明媚的阳光。

“嗯。”他轻声回应,不知是对宋亚轩说,还是对自己说。

“我们不冷了。”

(民国旧梦卷·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