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法子,是让她自己毁掉自己。
戏箱闹出的风波在金陵城传了几日,市井百姓闲谈了几番。
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无人受伤,也无出格丑闻,没多久就彻底沉寂下来。
可只有郑蔓宜清楚,林锦岐压根没放下这件事。
周管家前来回话时,神色比往日严肃了不少,气氛格外沉敛。
“林大人身边的九皋,连日都往城南跑,一直在寻访一名女子。”
“那女子是书房杂役,走得仓促,贴身物件、杂物全都未曾收拾。”
郑蔓宜静静坐在桌前,指尖慢慢剥着碟中的松子。
清脆的壳被指甲捏开,饱满的果仁一颗颗落在雪白瓷碟中,排布得规整。
她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查到什么踪迹了吗?”
“一无所获。许兰香走前没留只言片语,陆家书画行的人也不知情。”
“林大人心里大概有数,只是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无从查证。”
郑蔓宜拈起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全程沉默不语。
周管家静静立在一旁,稍等片刻,又低声禀报起另一件事。
“还有件事,韩梁这几日也在四处寻人,他人手不足,事事亲力亲为。”
“每日辗转好几处地方,昨日更是在城南茶馆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一直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出现。”
郑蔓宜随手将松子碟推到桌边,拿过帕子擦了擦指尖。
“他在等许兰香。”她语气笃定,“他认定对方是自行离开,迟早会回来。”
周管家迟疑着开口:“那咱们是否要出手干预一二?”
“不必理会他。”郑蔓宜缓缓起身,移步到书案旁。
她拿起桌上一张写满字迹的纸,纸上名单被反复圈画,痕迹杂乱随意。
“别去动韩梁。他越是找不到人,心思就越纷乱,杂念只会越来越多。”
“人一旦陷入胡思乱想的僵局,往往会做出各种不受控的举动。”
郑蔓宜将纸张对折整齐,收进书桌抽屉,随后取出一封回执信。
这是赵阁老府送来的宴席请帖回执,纸面干净整洁。
她执笔蘸饱墨汁,落笔写下一个端正秀气的“谢”字,工整利落。
转头她对着身侧的荻儿轻声吩咐:“初八帮我找出那件藕荷色褙子。”
“赵家的宴席,我必须到场出席,不能推脱。”
荻儿应声应下,转身迈步走去内屋翻找衣物箱笼。
周管家依旧站在屋内,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
“小姐,派去扬州的人,至今还没有传回任何消息吗?”
郑蔓宜放下手中毛笔,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老奴并非急躁。”周管家躬身回话,“只是怕时间拖久了生出变故。”
“变故?”郑蔓宜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比我更清楚轻烟楼是什么地方,那地方从无例外。”
“寻常家出身的姑娘进去了,就算是官家小姐,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就让她留在那里。等林锦岐搜遍金陵,彻底死心,我们再谋划后续。”
周管家听完这番话,再无半分疑虑,躬身行礼后转身退了出去。
郑蔓宜重新握起笔,在回执空白处细细添写起来。
纸上逐一列明送给赵星棠的添妆礼,条目写得细致周全。
一对圆润的南珠耳坠、一匹上好蜀锦、一副温润白玉镯。
这些物件不算张扬华贵,却质感上乘,撑得起正式宴席的场面。
她放下笔,低头看着手中的礼单,脸上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赵星棠在林家的日子过得清冷,林锦岐从来不曾亲近她。
这般形同守活寡的日子里,她最介怀的从不是冷淡的丈夫。
而是丈夫心心念念、挂在心上的那个外人。
郑蔓宜心知,这枚安插在赵星棠身边的棋子,未必即刻能用。
但提前埋下一步后手,悄然布局,对自己而言终究百利无一害。
窗外的海棠花早已尽数凋零,光秃秃的枝头只剩零星几片绿叶。
郑蔓宜缓缓站起身,身姿轻盈地舒展了一下臂膀,动作轻柔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