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慈悲是最好用的刀,因为它从不沾血。
许兰香被悄悄送走的第七天,郑蔓宜独自出门外出。
她对外说辞是替家中祖母前往慈恩寺还愿祈福。
彼时慈恩寺牡丹盛放,金陵城内不少人都慕名前去观赏。
寺前车马络绎不绝,队伍从山门绵延出半里多地。
郑蔓宜的马车刻意停在僻静的寺庙后门,全程避开人流。
她只带着荻儿从侧门入寺,在牡丹园缓步逛了许久。
中途她与寺庙住持闲谈数句,又捐了二百两香油钱。
准备离寺时,她在山门口偶遇了林家的三小姐。
林三小姐是林锦岐的妹妹,嫁入袁家,二人不算深交。
只是过往宴席上有过几面之缘,平日维持着体面交情。
三小姐看见郑蔓宜,主动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郑姐姐也是来寺里观赏盛放的牡丹吗?”
“过来替祖母还愿,闲来无事便逛逛园子。”
郑蔓宜笑着回礼,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身后的婢女。
“许久未见,三妹妹气色好了不少,想来婚后日子安稳。”
林三小姐脸颊微红,低头浅浅笑着,神色温婉柔和。
两人就近在寺外的简易茶棚落座,点了一壶清茶闲谈。
聊的都是金陵闺中常态,衣衫、首饰、婚嫁琐事。
郑蔓宜说话语气舒缓温和,让人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茶水喝至过半,郑蔓宜状似随意地提起一桩小事。
“前几日偶然听闻,林大人府上,好像出了点小状况?”
林三小姐端着茶杯的手,骤然轻轻顿在了半空。
“出事?我从未听过府里有人说起,是什么事呀?”
“也不算什么大事。”郑蔓宜轻轻撇去杯中漂浮的茶沫。
“听闻你兄长府里,有个贴身丫鬟莫名失踪了。”
“他连着派人找了好几日,连九皋都四处奔波打探消息。”
林三小姐轻轻皱起眉头,面露几分疑惑。
“府里丫鬟众多,我竟全然不知,究竟是哪一位?”
“听说是负责打理书房杂事的丫鬟。”郑蔓宜轻笑一声。
“只是旁人随口闲谈的消息,说不定是以讹传讹罢了。”
“兄长素来严谨,府中私事从不对家里人提及。”
“就算我主动去问,多半也是问不出半点头绪的。”
“确实如此。”郑蔓宜放下手中茶杯,缓缓站起身。
“茶也喝过,景致也看过,我便先行回府了。”
“三妹妹有空只管来国公府,我新收了几匹好看的蜀锦。”
林三小姐笑着应下邀约,目送她转身离开。
走出慈恩寺山门,荻儿跟在身后,压低声音轻声发问。
“小姐,您为何要特意和林三小姐提起那失踪的丫鬟?”
郑蔓宜踏上马车,放下车帘,才慢悠悠开口解释。
“许兰香凭空消失,林锦岐定然一直在暗中追查。”
“我借三小姐之口打探,是想摸清他追查的急迫程度。”
“可若是三小姐真的去问林大人,岂不是会露馅?”
“她问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郑蔓宜靠着晃动的车壁,语气平稳从容。
“但林锦岐会知晓,有人在刻意打听许兰香的下落。”
“不管他如何揣测真相,我只要他耗费心神纠缠此事。”
“他分心越多,能用来处理其他要事的精力就越少。”
荻儿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
马车驶入国公府所在的街巷,郑蔓宜抬眼向外望去。
巷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青篷马车,帘上绣着小巧赵字。
她迅速落下车帘,转头看向身侧的荻儿。
“是赵家的人来了?”
“应该是赵阁老府上的,特意过来送宴请的帖子。”
郑蔓宜没有再多问,下车时撞见韦氏身边的贴身丫鬟。
丫鬟手里捧着一摞各式请柬,见到她立刻躬身行礼。
“小姐,赵阁老府送来喜帖,下月初八赵家大小姐出阁。”
“府中特意备了宴席,特意邀您前去赴宴。”
郑蔓宜接过烫金花纹的请帖,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单。
赵星棠的名字,稳稳列在女眷受邀名单的第三位。
她随手将帖子收好,抬步跨进国公府的大门。
赵星棠,林锦岐的正妻,二人成婚整整六年。
整个金陵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夫妻二人形同陌路。
赵星棠常年独守空房,手里还握着不少林锦岐的隐秘把柄。
她曾在模拟器里见过关于赵星棠的所有变量走向。
这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妥当,就能成为最锋利的利刃。
她缓步走回院内,晚风依旧吹落枝头盛放的海棠。
粉白花瓣落满青石地面,层层叠叠铺了薄薄一层。
她抬脚径直走过,鞋底沾着细碎花瓣,一并带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