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外,烽烟滚滚,杀声震野。
天光彻底铺展大地,却被漫天扬起的尘土与血色硝烟遮得昏暗无光。宫墙之下,刀光交错,铁甲铿锵,无数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震得耳膜轰鸣。
谢临渊一身玄色战袍立于阵前,长剑出鞘,寒光凛凛,足以压慑千军。
方才冲入战场的一瞬,他便以雷霆手段斩杀数名冲在最前的叛兵,剑锋所至,无人可挡。太尉亲军军纪严明,战力彪悍,牢牢守住宫门要道,将叛军死死压制在宫墙之下。
可唯有谢临渊自己清楚,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后背肩胛的贯穿伤本就未愈,昨夜毒血尚未清尽,方才大幅度挥剑杀敌、运力破阵,剧烈的动作直接撕裂了新生的皮肉。
纱布早已被再次渗涌出的鲜血浸透,温热粘稠的血色顺着脊背蔓延而下,浸透厚重衣料,层层叠叠的猩红,触目惊心。
每一次抬手挥剑,都是撕裂筋骨的剧痛。
每一次运力御敌,残留的毒素便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四肢发麻,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不能退。
半步都不能。
宫内是他的少年,是他两世守护、余生相许的清辞。
他身后是皇城,是朝堂百姓,是他倾尽半生守护的家国山河。
若是他退一步,叛军破宫,战火入内,所有温柔、所有筹谋、所有来之不易的重生圆满,尽数会化为泡影。
他死死咬紧牙关,舌尖抵着齿关,将所有剧痛与眩晕尽数压下。
“杀!”
谢临渊冷喝一声,声震四野。
长剑横扫而出,凌厉剑气卷起满地风沙,瞬间逼退面前一片叛兵。玄色身姿在漫天战火中纵横驰骋,利落决绝,依旧是那个令三军战栗、令朝野敬畏的铁血太尉。
无人看得出他身受重创、强撑危局。
唯有他自己知晓,体力正在飞速流逝,伤口撕裂的痛楚越来越烈,毒素浸骨,手脚渐渐开始虚软无力。
叛军人数众多,层层叠叠,悍不畏死,一波倒下,一波再上,如同潮水,连绵不绝。
暗处,残存的数名黑袍死士隐匿在乱军之中,目光死死锁定阵前的谢临渊。
他们是沈景元最后的绝杀底牌,不求破阵,不求建功,唯求——取谢临渊性命。
趁着混战纷乱之际,两道黑影骤然从斜侧突袭而出,短刃藏于袖中,裹挟致命寒芒,直直刺向谢临渊后背旧伤之处!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直指死穴!
阵前将士惊呼出声:“大人!后方!”
谢临渊闻声,强忍眩晕侧身闪避。
可终究晚了半步。
“嗤——”
冰冷短刃狠狠擦过原本的伤口,利刃刮裂皮肉,旧伤叠加新创,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股滚烫鲜血骤然喷涌而出,染红整片后背衣袍。
巨大的力道冲击让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长剑险些脱手。
眼前瞬间漆黑一片,气血彻底紊乱,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
“咳咳……”
他低低咳了一声,一丝血色从唇角溢出,苍白的面容刹那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重伤,崩裂。
毒血彻底扩散。
“大人!”
亲军大惊,瞬间合围上前,拼死斩杀突袭的死士,将摇摇欲坠的谢临渊护在重围之中。
死士尽数倒地,可谢临渊的伤势,已然彻底恶化。
他撑着长剑,剑尖抵地,勉强稳住摇晃欲倒的身躯。脊背挺直,傲骨未折,哪怕血染全身、重伤垂危,依旧稳稳立在宫门之前,不曾后退一寸。
长风卷起他染血的衣摆,猎猎作响,满目苍凉惨烈。
叛军见状,见主帅负伤,士气大振,嘶吼着再度冲杀上前。
谢临渊缓缓抬眸,眼底一片寒凉杀意,哪怕身躯濒临崩塌,气场依旧震慑全场。
他不能倒。
他若倒了,清辞危矣。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用尽最后所有气力,沉声下令:“死守宫门,寸土不让!”
话音落下,他再度提剑迎敌。
剑风依旧凌厉,只是动作微微发颤,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以命相搏。
血色染透玄色衣袍,染透指尖长剑,染透脚下宫阶青石。
长风烈烈,战火汹汹。
一人守一城,一剑护一人。
宫内,沈清辞刚刚肃清最后一批潜伏内奸,稳住宫内局势。他立于宫墙高楼之上,遥遥望着宫外漫天血色硝烟,心口骤然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阵浓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他所有心神。
风里,传来了淡淡的血腥气。
太浓,太烈,烈得让他手脚冰凉。
沈清辞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攥紧栏杆,指节泛白,心脏狠狠抽痛。
他看得见那道立于阵前、染血飘摇的玄色身影。
看得见那人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挺拔脊背。
“谢临渊……”
他低声呢喃,声音发颤,满心惶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知道,他重伤撑不住了。
宫外血战惨烈如斯,他独自一人,以残躯血肉,替他挡住万千刀兵,替他守住整座皇城。
两世风雪,两世牺牲。
这一次,他绝不要再眼睁睁看着他孤身血战、血染山河。
沈清辞眼底瞬间泛红,储君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决绝凌厉。
“备兵!开宫门!”
他转身而下,音色清亮,字字铿锵。
“随我出宫——接应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