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终尽,天光破晓。
一线惨白晨光撕裂厚重夜幕,穿透窗棂,落在榻前相拥的两人身上。屋内余温尚在,昨夜细碎温柔的吻、耳畔私许的余生诺言,还萦绕在眉眼心头,缱绻未散。
可窗外的风,早已变了味道。
凛冽寒风卷着皇城肃杀之气呼啸而过,吹得窗纸猎猎作响。天刚蒙蒙亮起,整座京城死寂得诡异,寻常晨钟未响,市井无声,连禁军巡防的脚步声都彻底绝迹。
风雨,彻底来了。
沈清辞在晨光中缓缓睁眼,眼睫轻颤。
一夜安枕,他窝在谢临渊怀中,睡得安稳沉谧,是重生以来最踏实的一夜。鼻尖萦绕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香,安稳又让人心安。
他微微抬头,撞入谢临渊深邃漆黑的眼眸。
那人早已醒了。
许是身负重伤不敢深眠,许是心系局势彻夜未歇。晨光落在他清隽冷冽的眉眼上,褪去了昨夜温存缱绻,重新覆上朝堂将帅的沉冷威仪。唯独望着他的目光,依旧温柔滚烫,藏着独一份的宠溺。
“醒了?”谢临渊嗓音微哑,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依旧。
“天亮了。”沈清辞轻声呢喃,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锐利的笃定。
今日,便是宫变之日。
两世的恩怨,两世的遗憾,数年的筹谋,无数的隐忍与亏欠,都将在今日彻底了结。
谢临渊缓缓起身,动作稳妥小心,刻意避开后背伤口,穿衣束带。玄色官袍加身,腰束玉带,长剑归鞘,一瞬间,那个震慑朝野、杀伐无双的太尉再度归来。
昨夜的温柔缱绻尽数藏于心底,外露的是一身凛然战意。
沈清辞也随之起身,整理太子朝服。明黄锦袍加身,威仪端庄,清雅眉目褪去儿女情长的柔软,覆上储君的沉稳与锋芒。
一室温情落幕,一朝风雨登场。
“伤口可还疼?”沈清辞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背纱布的位置,语气带着牵挂。
“无妨,撑得住。”谢临渊转头看他,目光郑重,“今日局势凶险,宫内宫外皆有乱局。臣已布好天罗地网,只待逆贼落网。”
昨夜养伤温存之际,两人早已将所有布局敲定。
外城由谢临渊心腹禁军镇守,截断所有退路;朝堂残余奸佞早已被暗中监控;东宫内外层层设防,只待沈景元狗急跳墙,自投罗网。
一切尽在掌握。
唯独人心叵测,厮杀无情,终究难算万全。
两人并肩走出太尉府。
天光彻底大亮,皇城长街空空荡荡,死寂如坟。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连人影都无半分,风声萧瑟,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整座皇城。
刚行至宫道中段,远处骤然响起震天鼓响!
“咚——咚——咚——”
急促、沉重、慌乱的战鼓声,撕破皇城死寂!
紧接着,厮杀呐喊声、铁甲碰撞声、兵器交锋声,从皇城正门方向汹涌传来,层层递进,愈演愈烈。
宫变,准时爆发。
沈景元蛰伏数年,倾尽残余势力,调动剩余私兵与死士,公然举兵围宫,剑指皇城!
“二皇子谋逆,率兵闯宫——!”
凄厉的传令声穿透战火硝烟,响彻天地。
周遭侍卫瞬间拔刀出鞘,铁甲铿锵,齐齐护在两人身侧,战意凛然。
空气瞬间被浓烈的血腥味与杀伐之气填满。
沈清辞立于宫道中央,望着远处漫天烽烟,眼底无半分慌乱。前世此刻,他被困东宫,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山河倾覆、自己沦为棋子。
可今生,他身侧有谢临渊。
有他并肩,山河可守,乱世可平。
“清辞。”谢临渊侧身转头看他,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宫内交由你稳住局面,肃清残余内奸。外城叛军,臣来镇压。”
后背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昨夜深中剧毒的创口尚未痊愈,可他手握兵权,一身傲骨,依旧可镇山河、平叛乱。
沈清辞抬眸望他,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掌心。
十指紧扣,体温相融。
“好。”他字字坚定,“我守宫内,你平宫外。待硝烟落尽,我在东宫等你归来。”
等你归来,洗尽污名,褪去风霜,余生相守,岁岁与共。
谢临渊反手牢牢握紧他的手,用力一瞬,是无声的承诺。
他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重的早安吻,温柔郑重,是乱世之中唯一的私念。
“等我。”
话音落尽,谢临渊转身提剑,玄色身影骤然冲入漫天烽烟之中。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昔日朝堂隐忍、万般克制,今朝尽数化作杀伐雷霆。一人一剑,直面万千叛军,所向披靡。
沈清辞立于宫阶之上,望着那人义无反顾的挺拔背影,眼底坚定如铁。
风起乱世,刀兵相向。
两世棋局,今日终局。
他转身提步,一袭明黄朝服踏入深宫,沉稳出声:“传我令,所有宫内侍卫集结,严守宫门,肃清内奸,死守皇城!”
君臣二人,一内一外,双强并肩。
逆贼之乱,朝堂污浊,前世血仇,今生尽数清算!
风起,剑鸣,山河动荡。
终局之战,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