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大开,沉铁巨阙轰然向两侧推开,震起满地尘风。
往日肃穆紧闭的皇城正门,今日第一次在战火之中彻底敞开。明黄衣袂破空而出,少年储君提枪踏阶,一身朝服未换,却手握长缨,锐气滔天。
沈清辞从未上过前线厮杀。
前世他长于深宫,养于温巢,永远被护在身后,永远只能被动任人摆布,看着谢临渊为他浴血、为他战死、为他背负所有污名与刀伤。
可今生重来,他不要再做那个被庇护在羽翼下的弱者。
他的人在前方血战,他便披甲相随,并肩赴火。
“随我出征!”
清亮嗓音穿透漫天厮杀,掷地有声。东宫精锐侍卫紧随其后,铁甲洪流奔涌而出,护着那道挺拔明黄身影,直直冲入纷乱战场。
宫外烽烟漫天,血色浸透青石。
谢临渊撑剑跪地,单膝落于血泊之中,脊背剧烈起伏。后背伤口彻底崩裂,猩红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小小一滩血色。
毒血侵体,气血溃散,眼前阵阵漆黑,握剑的手不住颤抖。
无数叛兵见他力竭,疯了一般蜂拥上前,刀戈齐齐对准这一尊即将陨落的护国战神。
“拿下谢临渊!”
“杀!”
刀锋凛冽,杀意扑面,距离他不过数尺之遥。
亲军拼死相护,却已伤亡惨重,再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叛军浪潮。
就在兵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凌厉枪鸣骤然划破长空!
“铮——!”
金光破硝烟,长缨贯风雪!
沈清辞持枪突进,身姿利落凌厉,长缨横扫而出,强劲的枪风直接震飞身前数名叛兵。血色溅起,兵刃崩飞,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乱军之中,杀出一条通途。
明黄染血,步步铿锵。
所有人都怔住了。
谁也未曾见过温润文雅、素来居于东宫的太子,亲自持枪破阵,杀伐凌厉,眉眼决绝。
谢临渊恍惚抬眸,染血视线穿透重重人影,遥遥望来。
漫天血色硝烟里,那道他护了两世、念了两世、守了两世的少年,正不顾一切向他奔赴而来。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储君,此刻却满身风尘,持枪浴血,为他踏碎战火,为他闯破千军。
“清辞……”
他喉间溢出微弱呢喃,眼底翻涌着震惊、心疼,还有滚烫汹涌的深情。
沈清辞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跪地染血的玄色身影,心口疼得近乎窒息。
远远看着,比亲身受伤更痛千万倍。
那人脊背挺直依旧,傲骨铮铮,哪怕濒临陨落,也不曾低头半步。可那大片浸透衣袍的血色、苍白无华的面容、摇摇欲坠的身姿,无一不在狠狠撕扯他的心神。
“谢临渊!”
沈清辞提速突进,一枪挑飞身前最后一名叛兵,终于冲到他身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挡在谢临渊身前,长枪横立,背对万千敌军,以单薄却挺拔的脊背,替重伤垂危的人,挡住所有刀光剑影。
从前,你以身护我,挡尽世间风雨。
今日,我持枪护你,守你一世安然。
“谁敢再上前一步。”
少年声音清冷凌厉,储君威仪尽显,眸底寒芒彻骨。
叛军一时停滞,无人敢贸然再进。
谢临渊勉强撑着长剑起身,指尖下意识想要拉住他,嗓音虚弱发颤:“殿下危险……你不该过来……”
“我该。”
沈清辞立刻回头看他,眼底猩红,情绪滚烫却无比坚定。
“你能为我舍命血战,我为何不能为你奔赴沙场?”
他俯身,不顾满地血污,不顾周遭乱局,稳稳扶住谢临渊染血的臂膀,掌心紧紧贴着他微凉颤抖的身躯,力道坚定,稳稳将人撑起。
肢体相贴,体温相融。
他用自己全部的力量,稳稳托住了即将倒下的山河,托住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我说过,往后风雨,你我并肩,不分前后。”
话音落,沈清辞手握长枪,一手扶着谢临渊,一手御敌,身姿挺拔如松,立于漫天战火中央。
一明一玄,两两相倚。
少年储君持枪护将,重伤太尉倚身相守。
万千叛军在前,刀戈林立,硝烟漫天。
可无人再敢逼近半分。
谢临渊靠在他肩头,感受着怀中人温热坚定的体温,听着他沉稳不乱的呼吸,眼底翻涌极致的动容。
半生孤寂,半生杀伐,他以为自己此生注定血染孤途、尸骨无存。
却在绝境终局,等来他的少年,踏破烽烟,奔赴而来,为他挡刀,为他撑腰,为他逆尽天下乱局。
风卷血色,落满两人衣襟。
双向奔赴,生死不离。
这一世,他们终不再是孤身一人。
两世亏欠,两世守护,今朝终于——双向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