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书房,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帘幕轻晃,吹散了案前淡淡的墨香。沈清辞方才一路疾行而来,心口仍急促起伏,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指尖死死攥着谢临渊的衣袖,不肯松开半分。
他太怕了。
怕两世的遗憾重演,怕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并肩,转瞬就被无情杀机撕碎。
谢临渊垂眸看着少年攥紧自己衣料的手。少年指尖微凉,指节纤细,因为太过用力,微微泛白,力道不大,却带着近乎执拗的依赖。
从前高高在上、疏离自持的东宫太子,如今满心满眼,全是他的安危。
谢临渊喉间微紧,心底沉寂多年的情愫轰然泛滥,再也压不住分毫。他缓缓抬手,宽厚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沈清辞的手背上。
温热触感相贴的一瞬,沈清辞浑身微颤。
男人的掌心滚烫干燥,带着常年握兵器、掌兵权的薄茧,稳稳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像是无声的安抚,稳稳托住了他慌乱不安的心。
“殿下别怕。”谢临渊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落在晚风里,温柔缱绻,“臣此生戎马,刀枪箭雨尽数走过,区区死士刺杀,伤不得臣分毫。”
沈清辞抬眸望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意,湿漉漉的,格外柔软。
烛火映在谢临渊凌厉清隽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常年杀伐的冷硬,添了几分温润烟火。沈清辞心头一热,下意识往前半步,两人身形骤然贴近,呼吸相闻,距离近得极致暧昧。
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连日筹谋布局的疲惫翻涌而上,他微微偏头,额角轻轻抵上了谢临渊的肩头。
浅浅一靠,克制又依赖。
少年柔软的额发蹭过他玄色官袍的衣料,温热的体温透过厚重衣帛传过来,轻轻压在肩头,轻飘飘的重量,却几乎压垮谢临渊多年筑起的冰封心墙。
他身形骤然一僵,全身紧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君臣之别,礼制在前,他本该即刻推开、恪守分寸。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唯一满心护他的人,此刻片刻的温存依赖。
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犹豫片刻,终究是轻轻落在少年纤细的后背,极轻极缓地抚了一下。
动作克制至极,温柔至极。
没有逾矩的放肆,只有小心翼翼的呵护,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碎于掌心。
“今夜宫外杀机四伏,你不该亲自冒险出宫。”谢临渊嗓音微哑,带着克制的心疼,“万一被死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顾不上。”沈清辞闷闷出声,额头依旧抵着他的肩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后怕的轻颤,“我一想到有人要杀你,我坐不住,一刻都坐不住。”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这人替他背负骂名、战死荒野,尸骨无存。今生只要一触及相似的危机,心底的恐惧便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抬手,下意识抓住谢临渊另一侧的衣襟,微微攥紧。
两人彻底贴近,身形相偎,暖灯下剪影交叠,亲密无间。
谢临渊心口狠狠一颤,掌心贴着少年微凉的后背,缓缓收拢,极轻地将人拢在怀里。只是浅浅环住,不敢用力,恪守着最后的分寸,却足以护住怀中惶惶不安的少年。
“臣无恙。”他低头,气息拂过沈清辞发顶,字字郑重,“为了殿下,臣也必会保全自身。”
他活半生,为家国、为君权、为责任,从未为自己活过。
可从今往后,他有了牵挂。
有了想要岁岁相守、风雨同归的人。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所有慌乱、恐惧、不安尽数被抚平。温热的怀抱安稳踏实,是他两世以来,唯一的避风之所。
他微微仰头,眸光澄澈温柔,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烛火映亮彼此眼底深藏的情意,隐忍、炙热、眷恋,缠绕纠缠,早已远超君臣本分。
“谢临渊。”沈清辞轻声唤他。
“臣在。”
“等这场风波过去,”少年眉眼温柔,字字认真,“我不要君臣疏离,不要分寸顾忌。往后山河万里,我与你并肩,不分尊卑,不分朝野。”
谢临渊眸色骤然深沉,心底汹涌翻浪。
他缓缓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少年微凉的眉眼,动作温柔缱绻,带着压抑多年的深情。
“好。”
一字落地,轻如晚风,重如余生。
夜色深沉,杀机暗涌在外,可这一方小小书房,灯火温柔,相拥静谧。
两世错过,一世亏欠,从今往后,风雪同拥,山河同归,此生唯有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