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传急讯

暮色四合，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沉入西山，整座皇城迅速被浓重夜色笼罩。宫墙连绵起伏，檐角悬着的宫灯次第亮起，明明灭灭，衬得四下寂静之中，暗藏无数汹涌杀机。

沈清辞听完暗卫禀报，心神瞬间大乱，周身血液几乎都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他太了解沈景元此人，素来心思阴狠，行事极端，如今朝堂失利，羽翼尽折，被逼至绝境，定然会不顾一切使出阴毒手段。如今调动全部死士悄然潜伏，目的已然昭然若揭。

舍弃明面夺权，转而暗杀谢临渊。

只要除去手握重兵、智计无双的谢临渊，便等于折断了他最坚硬的依靠。没了此人坐镇四方，纵使他如今心智成熟，在层层危机之中也依旧寸步难行，最终依旧会落入沈景元的掌控之中。

一想到前世谢临渊战死边疆、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再联想到如今近在眼前的致命杀机，沈清辞心口阵阵抽痛，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立刻派人快马奔赴太尉府，告知谢临渊，务必严加戒备，今夜切勿轻易外出，身边务必配齐贴身护卫，万万不可落单！”沈清辞强压下心底慌乱，沉声对着暗卫下令，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急切。

“属下遵命！”暗卫不敢耽搁，身形一晃，如同夜色中的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遣走暗卫之后，沈清辞依旧难以心安，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宇紧紧蹙起，满心皆是担忧。

沈景元豢养多年的死士，个个身手顶尖，悍不畏死，出手更是狠辣决绝，向来擅长暗中伏击、近身刺杀，防不胜防。谢临渊平日里行事坦荡，向来不屑于诸多繁琐防备，若是疏于提防，极容易陷入险境。

越是深思，心底的不安便越发浓烈。

他再也坐不住，随手取过一件御寒披风，便打算亲自出宫前往太尉府，当面叮嘱谢临渊小心行事。

一旁贴身内侍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殿下，夜色已深，宫外局势混乱，二皇子势力蠢蠢欲动，此时贸然出宫太过凶险，万万不可冲动啊！”

“凶险又如何？”沈清辞脚步未停，眼底满是坚定，“如今他身陷危机，我岂能安坐东宫，坐视不理？”

前世是谢临渊不顾一切，拼尽性命护他周全，受尽万般苦楚。今生换他来守护对方，纵使前路布满刀光剑影，他也无所畏惧。

内侍知晓太子心意已决，再也不敢多言，只得连忙安排稳妥车马，调集东宫精锐侍卫随行护送。

夜色沉沉，马车平稳驶出东宫大门，穿行在寂静无人的皇城长街之上。街道两旁商铺尽数关门闭户，往日的繁华热闹荡然无存，唯有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残叶，透着几分肃杀寒意。

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太尉府门外。

府外守卫森严，铁甲侍卫列队值守，见到太子车架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清辞掀开车帘快步走下，来不及整理衣衫，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书房之内，谢临渊正端坐案前，低头翻阅各地送来的防务密报，神色沉静从容，周身气场安稳平和，丝毫未曾察觉到悄然逼近的致命危机。

白日朝堂定局，断去沈景元大半势力，他心中稍稍放松，只以为对方短时间内无力掀起大风大浪，正潜心布局，静待两日后彻底平定祸乱。

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抬眸望去，便看见沈清辞面色急切地快步走入殿中，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谢临渊心头微微一怔，当即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殿下深夜驾临，可是东宫出了什么变故？”

平日里沈清辞素来沉稳有度，极少这般神色慌乱，此刻这般模样，定然是发生了紧急大事。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抬手下意识抓住对方衣袖，掌心带着几分微凉，急促开口道：“谢临渊，大事不好，沈景元狗急跳墙，调动了他隐藏多年的全部死士，暗中潜伏皇城各处，目标直指于你，想要暗中刺杀于你！”

话音落下，谢临渊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温和气息瞬间散尽，凌厉的杀伐之气悄然浮现。

他素来知晓二皇子心机深沉，却未曾料到对方竟藏着如此阴狠的后手，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不惜动用死士铤而走险。

“殿下消息属实？”谢临渊声音冷冽，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千真万确。”沈清辞重重点头，目光紧紧凝望着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那些死士悍不畏死，擅长暗中偷袭，防不胜防，接下来几日你千万千万小心，不要独自出行，凡事三思而行，切莫以身犯险。”

少年语气急切，一字一句皆是发自肺腑的牵挂，一双清澈眼眸之中，尽数是他的安危。

谢临渊望着近在眼前满心担忧的人，心底骤然一暖，方才升起的凝重杀意，悄然柔和几分。

纵横朝堂沙场多年，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惧任何明枪暗箭。可此刻看着沈清辞为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心底竟生出万般不舍，舍不得让此人忧心，舍不得让他独自惶恐不安。

他轻轻抬手，放缓语气，柔声安抚：“殿下莫要惊慌，臣知晓了。属下府中护卫森严，麾下暗卫遍布四周，寻常刺杀难以近身，臣定会护好自身，不让自己身陷险境，更不会让殿下白白担忧。”

“我不是要你勉强自保。”沈清辞微微摇头，眼神认真无比，“我只想你平平安安，万事顺遂，那些权谋纷争，朝堂争斗，我们可以慢慢谋划，可你的安危，比一切都要重要。”

两世执念，满心牵挂，尽数袒露在此刻夜色之中。

谢临渊心神巨震，深深凝望着眼前少年，心底积压多年的情意汹涌翻涌，几乎快要冲破所有束缚。

窗外夜风呼啸，杀机暗涌，风雨已然将至。

可此刻一室之内，心意相通，温情脉脉，足以抵挡世间所有寒凉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