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 初雪
元光十一年,十一月初九,长安城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筛着盐粒。落在屋檐上,落在树枝上,落在青石地面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长秋宫窗外那棵桂花树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雪,像被洒了一层面粉。
长秋宫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李梦怡坐在窗前的榻上,怀中抱着刘襄。小姑娘已经四个月大了,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圆又亮,正伸着小手去够娘亲衣襟上的盘扣,抓到了就塞进嘴里啃,啃得口水直流。
“不能吃。”李梦怡轻轻把她的手指从衣襟上拿开,“脏。”
刘襄被拿开了手,皱了皱小眉头,嘴巴一扁,像是要哭。李梦怡赶紧把她抱起来哄:“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小姑娘这才安静下来,趴在她肩头,把脸埋进她脖子里,蹭了蹭,像一只小动物在找温暖。
刘髆坐在旁边的毯子上,手中抓着一块磨牙用的干饼,啃得满脸都是渣。他已经一岁四个月了,能扶着墙走路,会说几个简单的字——“娘”“爹”“妹妹”——虽然“妹妹”这个词他发音还不太准,更像“妹美”,但他每次喊的时候都会指着刘襄的方向,像是在说:“那是我的妹妹。”
“髆儿,过来。”李梦怡朝他招手。
刘髆扔了干饼,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她怀里。李梦怡一手揽着女儿,一手揽着儿子,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像两只小兽依偎在她身边。她低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刘髆听不懂,只是抬头看着她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刘襄也转头看着她,嘴里“啊啊”地叫着。殿外传来脚步声,门帘被掀开,刘彻从外面走进来,肩上落了一层薄雪,眉毛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他站在门口,抖了抖肩上的雪,看到榻上那三个抱在一起的身影,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陛下回来了。”李梦怡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嗯。今日朝会散得早。”刘彻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碰了碰刘襄的小脸,“她今天乖不乖?”
“乖。睡了一下午,刚醒。刘髆也乖,吃了一整块饼。”
刘髆看到爹爹,伸出小胖手朝他要抱抱。刘彻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小家伙在他膝盖上坐稳了,仰头看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爹。”
刘彻低头看着他:“你叫朕什么?”
“爹。”
刘彻笑了,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李梦怡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看着这一大两小,看着他鬓边已有白发的侧脸,看着他抱着儿子时那副笨拙却认真的模样,看着他亲完儿子后又低头去亲女儿的额头。
窗外,雪还在下。长秋宫中,暖意融融。
贰 · 岁末
十二月初,宫中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宫女们忙着打扫宫室、挂红绸、备年货,整个未央宫都忙碌了起来。李梦怡作为皇后,要主持年节的事务。她让人去库房中清点年节用的布匹、酒水、香料,又让人把各宫的年礼单子一一核对,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她每天还是会抽出时间来陪两个孩子。刘襄已经会翻身了,虽然翻得还不太利索——翻到一半卡住了,像一只翻了壳的小乌龟,四肢乱划,嘴里“啊啊”地叫。李梦怡每次看到都要笑半天,然后伸手把她翻过来。刘襄翻了回来,也不哭,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娘亲,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刘髆已经能走几步了,虽然走得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走路的鸭子,走两步就跌坐下来。但他不哭,跌倒了就自己爬起来,继续走。李梦怡坐在榻边看着他,看着他一遍遍地跌倒又爬起,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孩子,像他爹,一样倔,一样不服输。
“等他长大了,”她轻声说,“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会长得很好的。”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从她身后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着那个正在努力学走路的小身影,“因为他的娘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臣妾哪里了不起了?”
“哪里都了不起。”刘彻说,“你十二岁就敢拦朕的驾,十五岁就敢一个人进宫,十七岁就敢生孩子,十九岁就敢当皇后。”他顿了顿,“你哪一件不是了不起的事?”
李梦怡靠在他怀里,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叁 · 除夕
十二月三十,除夕。未央宫中灯火通明,红绸高挂。宫人们在廊下挂满了灯笼,暖黄的烛光映在雪地上,把整个宫殿照得像是笼在一层金色的薄纱里。
长秋宫中摆了一桌家宴。不算大,就一家人——刘彻、李梦怡、刘髆、刘襄,加上卫子夫和太子刘据。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菜。刘髆坐在特制的高椅上,面前放着一小碗蒸蛋,正拿小勺子笨拙地舀着吃,吃得满嘴都是蛋羹;刘襄被抱在李梦怡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我也要吃。”
“今年是元光十一年最后一天了。”卫子夫端着酒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明年就是元光十二年了。”她转头看着李梦怡,“你入宫快三年了吧?”
“嗯。快三年了。”李梦怡算了算,“元光九年四月入宫,到现在快三年了。”
“三年。你做了三件事。”卫子夫放下酒杯,“入宫,生子,封后。三年做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臣妾只是……”李梦怡想了想,“臣妾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卫子夫笑了,“运气好的人,不会在十二岁就敢拦陛下的驾。运气好的人,不会在十五岁就敢一个人进宫。运气好的人,不会在十七岁就敢生孩子。”
她看着李梦怡:“你靠的不是运气,是你自己。”
李梦怡怔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多谢娘娘。”
“不用谢。本宫只是说真话。”
刘彻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人——他的皇后,他的两个孩子,他的前皇后,他的太子。他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李梦怡,又看了一眼窗外飘落的雪。元光十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他的孩子正在长大,他的皇后坐在他身边,他的前皇后和太子也坐在一起。这个家,在慢慢变成他从未奢望过的样子。
“新年快乐。”他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李梦怡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卫子夫也举起了酒杯。
刘髆不知道大人们在做什么,但他看到大家都在举杯,也举起了自己的小勺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乐!”刘襄在娘亲怀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附和。酒杯相碰的声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在除夕的烛火中温暖地回荡着。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肆 · 天幕·诸方观礼
天幕在这一夜亮起。大唐,太极宫。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望着天幕。天幕上,长安城的除夕夜灯火通明,红绸高挂,烛火映在雪地上,把整座皇宫照得暖融融的。一桌家宴,围坐着六个人——汉武帝、李梦怡、两个孩子、卫子夫和太子刘据。
“一家六口。”李世民的声音很轻,“汉武帝、李梦怡、卫子夫、太子,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在吃年夜饭。”长孙皇后说,“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
“卫子夫没有走。”李世民说,“她还在他身边。她没有成为被废黜的皇后,她是这座宫殿里的一部分。她的位置没有被夺走,只是被分享了。”
“因为她不争。”长孙皇后说,“她坐得住,等得及。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叶罗丽仙境。王默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天幕上那桌年夜饭,轻声说:“汉武帝和卫子夫坐在一起,李梦怡和两个孩子也在,太子也在。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
陈思思轻声说:“这就是她改的历史。不是把谁赶走,是把所有人都留下。”
颜爵合上折扇:“长安城的雪还在下,未央宫的灯还亮着。除夕夜的烛火,照着他们一家人。”
天幕暗淡。长安城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是永远不会停。长秋宫中灯火温暖,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回荡在殿中。
刘彻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明年,会是什么样?”
李梦怡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臣妾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臣妾都会陪在陛下身边。”
刘彻转头看着她,月光和烛火同时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