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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我偏奔向你

晴也回来后的第三天,早上出门跑步,在巷口碰见了流年。

流年蹲在炫岛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豆浆,慢慢喝着,他看见晴也跑过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头发剪短了一些,刘海还是碎碎的盖在额前,看着比之前利落了些。

晴也放慢脚步,在流年旁边站定,随口问他:

晴也
晴也

你去哪了?

流年
流年

今天去一趟城里,我一个兄弟开了家理发店,让我过去帮忙看两天店。

晴也点了点头,原本想抬脚继续跑,流年又开口了。

流年
流年

我刚来炫岛那会儿,可狼狈了。

晴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流年把豆浆喝完,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过往。

重组家庭没人管,学校被人欺负,外婆年纪大了也顾不上他,他那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小子,身上没什么钱,饿了两三天,独自蹲在老街拐角,是李岚芳路过看见了他,把他带回店里,先给了一碗热面,又收留他留下来学手艺。

流年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没有半点煽情,只是顺口一提。

晴也听完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了别的计较。

李岚芳这个人嘴硬,平日里爱算账,但对待流年,算得上仁至义尽。

跑完步回到店里,晴也心里愈发通透。

李岚芳其实从来都不是唯利是图的人,收留自己的时候嘴上一遍遍念叨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可该收留的时候从没有推脱,该给到的照顾也从来没有少过半分。

上午十点多,夏星灼在楼上画画,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异样的动静。

不是店里平日里温和安静的声响,闷沉沉的脚步声杂乱扎堆,还有人高声说话,气场蛮横,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她立刻放下画笔,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去。

理发店里来了四五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金链子,随意坐在柜台旁边,一条腿散漫地翘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邢武站在柜台前面,面前摆着一壶泡好的茶,从容地给对方添茶,动作不急不慢,脸上始终没什么多余表情,沉稳得看不出情绪。

郝成功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肉眼可见的紧张。

夏星灼放轻脚步,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停在楼梯拐角,没有贸然走下楼。

那个领头的男人喝了一口茶,随手将杯子重重磕在柜台上,清脆的撞击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武子,你这个账拖了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之前说好的还款日到了,钱呢?”

邢武把茶壶平稳放回托盘上,站直身体,语气平淡,平静得像是在闲聊天气。

邢武
邢武

马哥,最近手上紧,再宽限两天。

“两天?你上回也说两天,再上回还是两天,我不是刻意催你,是上面一直在催我。你一直拖延,我回去也没法交代。”

马哥往前推了推茶杯,杯中的茶水晃动,几滴茶水溅落在木质柜面上,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步往前挪了半步,没有说话,可施压的意图一目了然。

郝成功急忙往前迈了一步,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满是焦急。

郝成功
郝成功

马哥,武哥银行卡早就掏空了,全身上下就剩一百多块钱,实在拿不出钱。

郝成功
郝成功

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两天之后我们一定把钱凑齐送过去。

马哥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指了指柜台桌面,态度强硬又冷漠。

“拿什么给我掏?那是你们的事,关我屁事。武子,我也不为难你,我就是个打工办事的。今天要是要不到钱,我就坐在这儿跟你们耗着,什么时候钱到位了,我什么时候走。”

店里的空气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夏星灼站在楼梯拐角,瞬间理清了所有状况。

李岚芳外出不在店里,店里流动资金不足,此刻所有压力全都压在了邢武一个人身上。

邢武始终腰背挺直,神色平静,手里拿起茶壶盖子轻轻扣在壶口,从容又淡定。

这类追债的场面他早已经历过无数次,早已习惯独自硬撑,全程没有慌乱,没有示弱,稳稳接住对方所有的施压。

看见郝成功想要上前帮忙解围,邢武抬手拦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邢武
邢武

跟你没关系,别掺和这事。

说完,邢武转头看向面前的马哥。

邢武
邢武

收款码打开。

就在这时,夏星灼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步子放得平缓,拖鞋踩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

店里所有人都偏过头看向夏星灼,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柜台前面,拿出自己的手机。

夏星灼

一共多少钱。

夏星灼

马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邢武,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笑意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两千七,先结清这一部分欠款。”

夏星灼低头快速操作手机,扫码、输入金额、确认转账。

两声清晰的收款提示音一前一后响起。

马哥低头看了一眼到账信息,又挑眉看向邢武,吹了声口哨,语气轻飘飘带着调侃。

“武子,有朋友兜底就是省心,剩下的钱抓紧还清,下次换别人来催收,可不一定有我这么好说话。”

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水,放下杯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身后几个人转身离开。

门口风铃轻响两声,玻璃门闭合,杂乱的脚步声顺着巷子慢慢远去。

店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却依旧残留着压抑感。

郝成功紧绷许久的肩膀缓缓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气,喉咙依旧发紧,方才紧绷的神经迟迟没能平复。

邢武站在柜台后,低头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柜台上的茶壶还冒着温热白气,马哥用过的茶杯摆在一旁,杯沿留着一圈淡淡的茶渍。

邢武刻意避开夏星灼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在室内灯光下泛出青白。

夏星灼锁屏收好手机,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只用过的茶杯,走进厨房倒掉残茶,仔细清洗干净后倒扣在杯架上,等她走出厨房,郝成功已经先行离开,店里只剩下她和邢武两个人。

邢武坐在柜台旁的凳子上,脊背微微弯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浅金色头发已经染回黑色,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庞,方才在外人面前强行撑起的坚硬外壳彻底卸下,满身藏不住的疲惫尽数显露出来。

夏星灼看得清楚。

方才她站在楼梯拐角观望的全程,邢武一直挺直脊背,稳住情绪,独自扛下所有刁难。

不管对方言语多刻薄、施压多明显,他都一一接住,不躲避、不妥协,直到闹事的人全部离开,店里彻底安静下来,邢武才敢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自己脆弱疲惫的一面。

夏星灼

这笔钱是我自己存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夏星灼

邢武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沉沉,压抑又低落。

邢武
邢武

我会还你。

夏星灼

我没让你还,这点钱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夏星灼
夏星灼

今天这笔债了结了,后续的难处可以再想办法,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憋着硬扛。之前你帮我换锁、修空调,从来没有跟我算过一分一毫。

夏星灼
邢武
邢武

那不一样。

夏星灼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搭把手而已。

夏星灼

邢武没有接话,指尖反复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窘迫和自卑缠在心底,难以释怀。

夏星灼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和他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分寸刚好,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靠近,不会给他造成压迫感。

夏星灼

下次再遇上这种棘手的事,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店里不止你一个人,没必要凡事都自己硬撑。

夏星灼

邢武沉默良久,低声开口,嗓音比之前还要沙哑低沉。

邢武
邢武

你刚才在楼梯上站了多久?

夏星灼

没多久,刚好听完了全部事情。

夏星灼

店内再度陷入安静,只剩下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缓慢又清晰。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相伴,谁都没有着急开口。

夏星灼

他口中还没结清的余款,还有多少?

夏星灼
邢武
邢武

你不用管。

夏星灼

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夏星灼
邢武
邢武

没多少了。

夏星灼

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夏星灼
夏星灼

你不想多说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都在。

夏星灼

邢武依旧没有答话,却悄悄挺直了些许脊背,心底沉甸甸的压力,稍稍散去了一点。

夏星灼起身走到柜台后,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他面前。

邢武
邢武

我不渴。

夏星灼

放着就好,渴了随时喝。

夏星灼

她端着自己的水杯走向楼梯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温柔又坚定,直白道出自己的心意,贴合她坦荡热烈的性格。

夏星灼

一个人扛所有事会很累的。

夏星灼
夏星灼

我未必能帮上大忙,但至少能搭把手,不用什么都自己憋着。

夏星灼

说完,夏星灼缓步上楼,拖鞋触碰台阶的声响轻柔平缓。

邢武坐在原地,盯着面前冒着细小白汽的温水久久出神。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落,落在杯壁水汽上,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

他指尖反复蜷缩、舒展,挣扎许久,终于抬手端起水杯,小口喝下。

水温温吞吞的,不烫不凉,刚好抚平了他心底连日积攒的焦躁、疲惫与自卑。

邢武轻轻放下杯子,杯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