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晴也跑完步回来,冲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下楼。
夏星灼正坐在柜台旁边,面前摊开着画本,笔尖悬空,却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一遍遍地无意识蹭着冰凉杯壁,眉眼敛着,神情沉得很。
这不是平日里放空发呆的模样,是心事缠在心头,沉下心绪认真思索的状态,晴也很少见到她这样。
晴也轻轻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偏头打量了她片刻。

怎么了?表情这么不对。
夏星灼缓缓放下水杯,转头看向晴也,眼底褪去平日的散漫,目光格外认真。
还在想昨天那笔欠款的事,两千七是我帮忙垫付的,钱本身无所谓,但我越回想,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夏星灼抬眼扫过店内来往的零散客人,轻声接着说道,把心底的疑虑慢慢说透。
我刚来炫岛的时候就看得明白,店里日常客源一直很稳定,流年平日里也总说店里生意不差。

明明是一直在赚钱的小店,怎么会连两千七都拿不出来,还要被人上门堵着催债?

邢武一直独自扛着店里所有难处,天天打工还债,要是店里账目一直有漏洞,他再多辛苦都是白费。

晴也安静听完,目光在柜台桌面上停顿两秒,没有多说废话,起身抽出柜台角落的记账本,快速翻阅几页后合上。

你跟我来。
晴也径直往后院走,推开院门,朝着走廊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流年最先从奶奶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郝成功和范通原本蹲在院门口闲聊,听见喊声也立刻站起身;邢武从杂货间走出时,指尖还握着一把螺丝刀,看见院内几人齐聚,默默将工具放回置物架,快步上前站定。
晴也将记账本平铺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翻到近期收支页面,夏日阳光穿过石榴树枝叶,斑驳光影落在纸面,明暗错落。
她环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回身旁的夏星灼。

你心里的怀疑没错,咱们一起从头算一遍账目。
六个人围站在石桌四周,无人落座,全都低头盯着账本与空白白纸,院内气氛安静肃穆。
晴也拿着笔,快速将账本上每一笔营收、支出誊写到白纸上,笔尖游走飞快,偶尔停下圈出存疑的款项。
夏星灼站在她身侧半步,视线紧紧跟着笔尖移动,配合晴也核对每一条记录,细心留意每一处异常。
你看这里,上个月染膏、烫发药水这批进货支出,比前两个月高出将近一倍,可店里登记的烫染客单,几乎没有增加,这笔耗材开销明显不合理,有很大水分。

晴也顺着夏星灼指的账目看去,在对应数字下方划出横线,打上问号。

先标记出来,最后统一核对复盘。
十分钟后,晴也停下笔,将签字笔轻轻放在桌面,指着罗列清晰的收支明细,语气平实客观。

我十号来到店里,至今一共二十二天,这段时间店铺净营收三千一百五十块,日均营收一百五,往前推一个月,整体营收四千六百五。

现在正是暑假客流旺季,上个月实际营收只会更高,保守估算每月最少五千往上,这个营收在镇上理发店里面,已经算得上不错。
她指尖下移,点出下方支出明细。

再算固定开销,流年食宿工资、房租水电、洗护烫染耗材,所有硬性支出全部加起来,一个月三千六,扣除所有成本,店里账面每个月,本该稳稳剩下一千多块的结余。
夏星灼伸手接过晴也手里的笔,在白纸空白处补充细化核算数据,字迹不算工整,但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按照日均一百五来推算,上个月真实营收区间在五千到五千五之间,房租水电是固定支出,人工薪资和日常耗材波动都很小,只要合理管控货品损耗和盲目进货,每个月的结余还能再多出几百块。

她把笔递还给晴也,退后一步,再次看向纸面完整账目,眼底疑虑更重,轻声补了一句。
账面数据清清楚楚,店铺明明一直在盈利,根本不该出现资金缺口。

晴也收起笔,抬眼看向在场所有人,说出最尖锐的问题。

可昨天讨债的人堵门的时候,店里别说两千七,就连两百块都临时凑不出来,也就是说,店里每个月本该存下的一千多结余,从头到尾,一分钱都没有留下来。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郝成功背靠墙面,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困惑与不安。

我们刚才私下也粗略核对过,晴也算得一点毛病都没有,店里天天客人不断,生意看着红红火火,到头来居然一分余钱都留不下,实在太奇怪了。
范通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无奈摇了摇头。

这账完全对不上,表面天天赚钱,实则一分积蓄都没有,反常得离谱。
流年站在人群最后,全程没有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账本上没有移开。
他日日守在店里,亲眼见证每日客流与成交订单,心里清楚店铺真实生意好坏,晴也算出的数据和他心底预估完全一致,可凭空消失的钱款,他同样无从解答。
邢武站在石桌对面,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双手撑在冰凉的桌沿,指节一点点泛白。
他盯着最后一行结余数字,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压了很久的疲惫与无力。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店铺账面明明一直有结余,可家里永远没钱还债,我一直没时间、也不敢静下心去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