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只剩下母子二人。
玻璃门关上,风铃轻响过后,房间陷入沉寂。
邢武扒了两口冷饭。

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不够乱,非要请这么位祖宗回来?

大发善心之前,能不能先想想咱们自己的处境?
李岚芳抬眼,神情平静,是早已习惯争执的无奈。

城里姑娘讲究多,这很正常,她钱都预付了,合同签了也省心,少些日后的麻烦。

讲究?讲究到嫌弃家里的饭菜,还拿合同防着我们?你看看夏星灼,就算吃不惯,也会给足体面,哪像她这样?

行了。
李岚芳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人各有性子,别拿她们两个比,少说两句吧。
邢武还想反驳,又听见李岚芳放软的声音。

家里手头紧,这笔钱能帮衬不少,她住不了多久,忍一忍就过去了。
邢武抿紧唇,不再说话,低头看着碗里菜,草草扒了几口白饭。
气氛稍缓,李岚芳又换上几分期待的神色。

对了,我一会儿想去麻将馆玩两圈?

这么晚了。
邢武头也没抬。

才七点多,玩一会儿就回。
李岚芳眼里带着期待,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

我就这点爱好了。
邢武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

行你去吧,早点回来。
李岚芳瞬间喜上眉梢,起身解下围裙,又回头叮嘱。

桌子和碗筷你收拾一下,记得把碗洗干净!
话音未落,李岚芳已经推门快步离开,巷子里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邢武看着满桌凉透的饭菜,沉默片刻,开始收拾残局。油污粘在盘子上,他反复用洗洁精冲刷,直到水池里的水重新变得清澈。
二楼房间里,夏星灼轻轻推开门。
晴也依旧坐在床边,姿势和下楼时几乎没有变化,米白色的马甲还穿在身上,脊背紧绷,肩膀微微向内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掌心。
床头柜上敞着口的牛皮袋,倒扣的手机,还有她泛红的眼眶,都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骄傲的大小姐不肯在外人面前落泪,却会在独处时,把委屈悄悄压在眼底。
夏星灼没出声打扰,走到书桌前,从背包里翻出两样东西——未拆封的全麦吐司,还有一根燕麦能量棒。
这是她来扎扎亭前,家里阿姨硬塞进她包里的储备粮,用来应对不合口味的饭菜,此刻刚好能派上用场。
夏星灼拿着东西走到晴也面前,轻轻放在她手边。
我包里带了点吃的,都是干净的,你垫垫肚子吧。

晴也抬眼看向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涩意。

你也没吃晚饭。
我喝了汤,不饿,你多少吃点,空腹熬着也难受。

夏星灼靠着对面的床沿坐下,语气放松自然。
晴也迟疑几秒,拆开吐司包装,慢慢撕着面包小口吞咽。
夏星灼没盯着她,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裂缝上,安静地陪着她。

我妈要是还在,肯定不会让我来扎扎亭这种地方。
晴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夏星灼侧过头看向她,没有打断。

我爸只想着把我安顿好,觉得有地方住、有饭吃就够了,根本不在乎我过得舒不舒服。
晴也咬了口面包,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在他眼里,规矩和安全,远比我的感受重要。
晴也拆开能量棒,金色包装纸在灯光下晃了晃。

合同的事,你也看见了。
晴也顿了顿。

我知道小姨心里不舒服,但我必须把所有事白纸黑字写清楚,只有定好规矩,我才能在陌生的地方安下心。
你觉得靠这些冷冰冰的条款,就能安心吗?

夏星灼轻声反问。
晴也抿紧唇,没有作答。
夏星灼伸手掰断能量棒,将一半递到晴也手里,自己咬下另一半。
甜硬的燕麦在嘴里慢慢咀嚼,冲淡了房间里的沉闷。
晴也看着手里的半根能量棒,紧绷的嘴角,终于极淡地勾了一下。